早晨起来,拿着小盆买牛奶,发现小盆漏了。没办法,只好又返回家中换了一个盆。拿着那个小盆仔细寻找漏在何处,才发现小盆的底部的边缘处已磨出一圈黑色的边,对着太阳晃了晃才发现边缘处有一个米粒大的小孔。顺着那个小孔针线一样细的晨光从小孔里挤了进来。
这是一个普通的小盆,里外都是纯白色的,外沿是一条水蓝色的边,盆底是一朵红艳艳的山茶花,虽然花瓣的部位已磨出一些白色的斑点,但这并不影响花的美丽,仿佛是花瓣上落了几滴晶莹的露珠。就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之后,虽然一身疲倦;虽然一脸汗水,但看起来非常生动,有一种另外的美丽写在脸上。
这是一个普通的小盆,收藏它不会升值。但它却伴随我走过了十八年的风风雨雨,它是我结婚时最早买来的厨具,唯一用来做饭的盆,它花去了我工资的五分之一,大概是六元钱左右吧!后来我又拥有了许多盆,大的、小的、不锈钢的。但是,只有这个小盆陪我度过了那些最艰难的时光。那时我们一无所有,低矮破旧的土房还是借用的,唯一的家用电器是我的陪嫁,一个半球牌的电饭锅(几年前已放入储藏室)。我用那个小盆淘米,没电时用来烧饭,房子漏雨时,小盆便用来接雨。有一年雨水很多,各个单位都出人准备抗洪。有一天,竟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我们的那个土屋不是这边掉土,就是那边掉泥,还好只有床的上边没有漏雨,也许这是上帝的眷顾吧!让我们两个人可以有一个干爽的地方休息。我们两个人坐在床上整整一夜没睡,害怕睡着了房子会塌掉......。当然,脸盆水桶齐上阵,大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势。伴着这害怕的音乐声,我们又开始从屋里往外舀水了,由于屋里的地势低,下雨的时候,院子里的水便往屋里流,此时小盆又充当了舀水的工具了。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小盆,现在又失去了它的使用价值,但它却承载了十八年的风风雨雨,小盆装满了艰辛的日子、幸福的日子、美丽的日子。十八年前,它是崭新的,没有任何损伤,就像十八年前的我,那时我正年轻,经常做许多梦。有一颗饱满美丽而单纯的心,什么都想去做,总想让童话变成现实。十八年后,就像这个漏了的小盆,有了磨痕,有了损伤,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得又平又滑,许多美丽的梦也都悄悄地埋进岁月的土壤里了。时间悄悄地带走了我年轻的岁月,带走了我有些轻狂的梦。当年轻的容颜渐渐退去;当十六岁的女儿同我比个时,我的梦又重新燃起,仿佛又看到年少的我。从已经漏了的小盆里,我看到了一线阳光。
说不清是谁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世间总有一些事,是我们无法解释也无法说清的,我们必须接受自己的渺小和自己的无能为力了。”
是呀!就像这个小盆,是时间让它由崭新完美变成了一个有损伤有磨痕的小盆;是时间磨去了它的崭新完美;是时间让它有了一个小孔,让阳光和尘埃一起从小孔穿过,然后在小盆里飞扬、舞蹈然后又慢慢散去,无声无息......
时间真是无所不能,十八年中,它会让一个婴儿变成一个翩翩少年;它会让年轻的我步入中年;会让我不断更换厨房里的厨具。包括那个已经漏了的小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