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诗歌里找虫子
也许是读多了豪迈铿锵的诗篇,诗人的墨底笔端,字里行间所爆发出来的激越情怀,震撼人心,发人奋进,促使和激发人坐立不安,或奔赴前线,或攀临山巅,或搏击海浪,总有种想干点什么的冲动。也许是读懂了那些婉约缠绵的诗句,跟着诗人悱恻的臆想,漫游在情与爱、感与伤的款款流水里,轻轻地抹着眼泪,暗暗地唏嘘哀叹,总想着把心扉中那一丝最柔软的部分拽曳出来,同诗人一道啜泣呜咽。当诗歌不再能够唤起激情,那颗心早已放置于新鲜的魔芋之中,麻木得没有感觉,那不是诗人或者诗歌的错,那只是我们眼里无泪,心中无血,体内无温。
是什么唤醒我,唤醒我写这样的文字?当我仍然还能够去远游艾略特的《荒原》,追踪普希金十四行诗的足迹,体味徐志摩悠扬自在的诗行,感受杜甫秋风破茅屋时的情怀,说明我依然被诗人、被诗歌所吸引。“依雨生活”的数十首小诗,在一个晨曦微露的时分,感动了我,唤醒了我,像一只精致漂亮玲珑剔透的小虫子,在我的胳臂上缓缓爬行,那种痒簌簌、麻颤颤的感觉,使我久久地徜徉在这些诗的浴露之中,舒坦,清远,似雨后微岚,似新月初上,又似草尖上的露珠儿,又似花开未开时的浅香。
“一行去年的脚印湿润起来
仿佛里面蠕动着数不清的蝌蚪
阳光一来,就变成了我的青蛙”
——《恋》
这是“依雨生活”诗歌《恋》中的几行片断,静止的脚印,活动的蝌蚪,水底的青蛙,组成清晰通透的画面,仿佛诗人从微雨斜风中依稀走近,又渐行渐远,深深浅浅错落有致的脚窝,伴随着阵阵蛙鸣,向水天一色的地平线延伸,将诗人的身姿拉成一个长长的倒影。“过去时”的倒叙手法,将回忆幻化成现实,又将童话变成心中久藏的渴求,期盼着王子的复苏和归来。诗中所要表达的是一种意境,是对初恋情结的诠释,是对豆蔻年华青春易逝的惋惜,足以在读者心中引发共鸣。
“依雨生活”的诗思范围很宽,时而漫步在《无人湖》边,“犹如湖水,温柔地迎接天鹅”,把“思想附着上帝给的宁静 \ 从额头向上生长,经历着 \ 无数次爱的洗礼”,时而又《寻你,在画里》,踏开“越来越茂密的小草”,去“抚摸大地,期待明亮”,“将 \ 昨夜硝烟飘成,湿滑的绸衣”,然后,“点燃岁月的车轮 \ 澄澈的目光淹没在 \ 一滴古老的水里 \ 皱纹,已隐隐约约 \ 像钟声一样”。有时又突然在《凌晨六点,瞬间停下来》,“抱着满满的一桶阳光 \ 晾晾晒晒”,直到“睡莲 \ 菱角和水草 \ 停止了生长”。此时,诗人在“一株吊兰,一杯清茶 \ 一首‘睡莲’,一把摇椅”的幽静里,“嘴含一片叶子,一直低吟……”,吟出一首首醉人的诗歌,吟出一丝丝澄澈的情怀。面对诗人的宁静淡远,你只能屏声静气,去聆听那由一根细细的丝弦传送出来的颤滑的和音,在耳畔荡漾起诗人的心声。
“依雨生活”的诗不仅仅是由花瓣、小草和清澈的湖水组成,生活中也不仅仅只有阳光和微风细雨,燕子斜飞。雨打芭蕉,惆怅入怀,甚而狂风骤雨,也会不期而至,在诗人的心里划下深深的裂痕,久积于心的愤懑,也会在字里行间跳荡碰撞,迫使她呐喊。
生命的陀螺已被一场场雨
锈在最初的沙滩,伤口含着白药
我对天空叫喊
请放下扬起的鞭子
——《请放下扬起的鞭子》
这是对生命的呼唤,这是对摧残生灵的魔魇的诅咒,一声长啸,刺破天穹,冥冥中,那只无形的、执鞭的手发抖了,发软了,终于垂落成飘零的雨滴。左拉的诗这么呼喊过,高尔基的散文也这样高叫过,圣女贞德也这样振臂奋呼过。当一颗激昂的种子潜入诗人心底的时候,发芽的那一天,是箭镞,是匕首,是利剑,是冲破黑暗的一缕朝阳,是撕开黑云的一道闪电。风停雨歇,阳光和煦,一切都平静下来时,才能重新估价诗人鼓足勇气的一声高呼,是那样的难能可贵。这也正是一个诗人应当具备的特质,潺潺的溪水,遇到石头时,即刻激起应有的浪花,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闪而过,总要打破恒久的平静。
诗言志,在中国的艺术理论和美学理论中,似乎自古已成定论。闻一多先生说过,人类的四个古老民族,差不多同时开始唱歌,印度人和希腊人是在歌中讲着故事,而《旧约》里的《希伯来诗篇》和中国的《诗三百》则是抒情诗。希腊人早就写了史诗、悲剧、喜剧,而中国从《诗经》、《楚辞》到唐诗,一直热衷于抒情。在中国的诗词中,比较早地发展了“言志”说和意境理论,十分强调艺术意境创作中的形象思维。刘勰说:“陶钧文思,贵在虚静。......夫神思方运,万涂竞萌,规矩虚位,刻镂无形,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以意溢于海。”这里所说的正是形象思维的辩证统一。
读“依雨生活”的诗,做到了这一点,于含蓄内敛之中,能够体味到张扬的活力。善于营造意境,应该是“依雨生活”诗歌的特点之一。把个体化的物,有机地连缀到一个个符合美学原理的结构当中,营造一种若有似无的晖远的意境,表达一种情怀,正是诗人创作的独到之处。运用语句、语气的跌宕起伏,让思维独弹独唱,形成单一的节奏,应该是“依雨生活”诗歌的特点之二,例如《春天组诗》,宁可把每一个情景独立演绎,也不去运用长诗来表现,意图以小见大,以点涉面,在完成一幅大画面的同时,避免情景的互相交汇带来的杂嘈。
“在诗歌里找虫子”,这是“依雨生活”自己说的。这话很有道理,诗歌的海洋,浩瀚无限,诗思所及,天莫能测。其实每一个作诗的人,都是一只小小的“虫子”,当你从绵细的沙滩上爬过时,身后留下的足迹,不正是心中的每一首诗么?当年仓吉辨鸟迹而造文字,为我们今天创作诗歌带来十分的便利。今天,我们何不让那只小小的“虫子”在我们心头爬过,让我们的心迹幻化为每一首诗歌呢?在这里,我祝福“依雨生活”,愿她幻化心迹,写出更多更美的诗歌来。
很长时间没有写文章,一半是身体原因,一半是心情原因。其实我很想念各位朋友,很想念过去与大家沉浸在分享博文带来的快乐。还有一层,可能是很多人都遇到过的,就是文章被剽窃,心痛之余徒增气愤。感谢朋友们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