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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暗恋是最美丽的孤独
2008年07月24日 11:09:26 作者: 落雪纷飞
  我暗恋美子,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究竟是几岁,我不记得了。
  我们似乎有一种特殊的缘,从我的童年,到她的大学,一直在一起。我们算是熟悉的人,不过,却像陌生人,从来没有过交谈,就像杨丽娟爱上刘德华一样,我的暗恋也是病态的,我以为自己只是一厢
  情愿地爱着美子。
  美子高佻修长,她的眼睛是一种冰凉的清澈,她不像个乡村女子,我知道,她与生俱来就属于城市,属于繁华。
  和我一样暗恋他的男孩子有许多!最凶猛最勇敢的要数易公子,他大张旗鼓地吹牛,如果追不上美子,就改名易姓,我们都以为他胜券在握,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不要!”美子过生日,易公子给她送水晶发卡的时候,听说,美子正眼都没看他一眼。那天我也去了,只是没敢进美子家的门,远远地躲在大柳树底下,却有幸看见易公子萎巴巴地出了她家的门,像霜打了一样,耷拉个脑袋。
  灰了鼻子的不止易公子一个人,也有我,还有那许多暗恋的,都望风而逃了。因为易公子的爹是我们村有头有脸的人物,是水泥厂的董事长,是人大代表,是全村最有钱的人,他家住着小洋楼,出入都是小轿车,我家还是土皮房子。什么概念!
  美子傲气,她那个爹更神气,叫她美子的时候,牛哄哄的,好像在叫公主。其实美子公主家并不阔气,也不过粗茶淡饭而已,他爹愣是瞧不起我爹。
  嘴巴是用来吃饭的,他爹还能大吹大擂,会说风凉话。每次考完试,她爹都会问我爹,你家开放考多少,美子原来就是一朵花,如果美子比我高,他就恨不能把美子夸成花精,如果美子比我低,他又一副不屑的神情说,美子是个女娃,识几个字就行了,将来不愁嫁不出去。
  我爹常常萎缩下去,一声不吭地看她爹扬长而去。爹不是自卑我的分数,也不是他的残腿,是大哥。
  从小我们就没了娘,大哥闷声闷气的,除了下地干活,成天窝在家里,见了人脑袋就缩进衣服领子,像是谁会吃了他,再别说见什么大姑娘,他比大姑娘还大姑娘。
  我跟美子上大学,临走的前一天,美子她爹去我家,要我多照顾美子,絮絮叨叨竟然有些哽咽,也只这么一回,我对他爹有一点点的好印象,认为他那颗气烟嚣张的心脏还有点柔软度。
  当然,美子哪里要我去照顾?她那么漂亮,大红大紫的,走到哪里亮,我算什么?我们在一个校园,见了面没人的时候,还打个招呼,不过点点头而已,如若有人,更像陌生人一样,理都不理。
  有一次遇见美子跟几个女生,依旧陌生人一样,走过去都一段路了,听见一个女生说,美子!你那老乡挺帅。美子却说,他是帅,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
  我跟一般人不一样?跟哪般人一样?我是异类?我没懂那所谓的一般指什么,只为这句话,我患得患失好长时间,我不明白,在她眼里,我到底算那根葱。
  思来想去,我更自卑了,像我们这家子人,用美子她爹的话说,三脚踢不出个响屁来,能出个我这么个大学生算是奇迹,而实际上,我算什么神奇啊!不过芸芸众生,出类拔萃哪有我?
  有一阵子,我想我已经死心了。我对自己说,要有自知之明,尤其爱情,更要头脑冷静。
  可是,那个暑假,碰巧和美子一起回家,我的暗恋又一次死灰复燃。车上很拥挤,经过几个小站,终于有一个乘客下了车,我叫美子坐下来,自己站一边。美子说,要不!咱俩挤着坐?我心想,她会不会以为我不知天高地厚,给点阳光就灿烂?我跟一般人不一样!所以我说,我喜欢站着!这样挺舒服!
  美子坐了下来,也许心里过意不去,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要我坐。我说,没事!没事!我站习惯了。美子突然一使劲,拉我一把,我没有提防掉在了座位上,跟她紧紧地靠在一起,我顿时面红耳赤,她却小声说:谁还吃了你不成?我低了头,僵直着身体,尽量不挨她,我发现她的脸也红朴朴的,低垂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同学十几年,这是我们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我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我能嗅到她乌亮的秀发上,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还有她的体温。那一刻,我幸福得几近窒息,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旁若无人地颤抖起来,急风暴雨一般地狂乱,我很担心,害怕美子听见我的骚动和不安。那一刻,我暗暗祈求,希望时间能够凝固不动,四小时的路途变成四十个小时,变成四百个小时。而幸福从来短暂,几乎只在晕头转向的那么一瞬之间,就从飞快地滑过了。
  我的后患是再一次投入无止境地暗恋,将那一瞬间,将那一个片断,一千次,一万次的重复。
  二
  毕业以后,我和美子都回了村子,进了易家的水泥厂,与我们的服装设计专业距离十万八千里。
  我是因为要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老爹,美子听说已经在外面找到了工作,却又回来了。我问她,为什么,她只说,不想一个人在外面。我只是点点头。心想,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闯荡,也实在危险,尤其像她那么招引人。
  大哥在我工作之后,终于成家了,那个我叫嫂子的女人,五大三粗,说话大声大气像个男人,原本就缩着的头大哥,头缩得更低了,背也像弓一样弯了下去,一如我的暗恋低落下去,扭曲得没了形状。
  我是办公室的文秘,说是文秘,其实也兼打杂,谁都可以支使我,有时候忙得像一只陀螺,转来转去。
  经过财务室的玻璃窗子,我会装作不经意地看一眼美子。她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只是不再叽叽喳喳地嬉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整天没有多少工作,很清闲,清闲的就像雕像一样冰凉沉默,没有人知道,她成天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会想什么。
  简直像个哑巴!易公子背过美子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
  美子已是易家的媳妇了,可她对易公子也是冷若冰霜。他们之间不像恋人,一点也不像。
  我只想她不爱他,但是嫁给他是迟早的事,只好对她敬而远之。大多数时间,我也是沉默的,也像个哑巴,即便见了她,也一句话不说。如果说,曾经不说是因为害羞,而这时却多了一些猜疑,多了一些懂得。
  鬼都能看出来,美子她一点也不开心,可是,我却无能为力。我总是莫名地心酸,却会有一点小小的欢喜,我为自己这样的暗喜,诅咒自己卑鄙可耻。
  我看不起易公子,上了初二就开始隔三差五的逃学,直到高三也没有正经八百地上过几天课,易老板只好送他到英国留学。易公子从英国回来,模样变了,一改往日的痞子味,一幅小资派头。虽说是部门经理,也不过挂个职,屁事不懂,成天开着车东游西逛。大家背底里都说,易公子吃中国饭,放洋屁,只为易公子动不动就说,外国人怎么样怎么样,中国人没素质,一幅见过大世面的不屑。我一直弄不明白,他所谓的素质是什么,进了办公室,他常常往沙发上四脚八叉地一靠,就喊:“开放!给我拿瓶依云!”
  他只喝依云,我一边去冰箱里取水,一边暗暗地骂,不就是喝水嘛!外国人的屁都比中国人的香。小时候跟我们在涝池里蛙抛,不知道喝了多少马尿。有时候,我正在做别的事,稍稍迟缓一点,他就阴阳怪气:“干什么呢?跟个老娘们似的!”
  美子竟然要嫁给他,真是瞎了眼,瞎了眼的其实是她爹。听说,易董派人去说亲,她爹欢喜得不得了,美子不乐意,她爹寻死要上吊,美子就应了。他要毁了美子。谁不知道,易公子成天在外面不是喝酒,就是泡妞,他不会当美子当公主的。
  到底是钱更有魅力!唉!美子!怎么就遇上了一个鬼迷心窍的爹,不对是财迷心窍。
  我在街头再遇见了她爹,背着手,身体像根没长齐正的歪树苗,晃晃悠悠,志得意满,连同他头顶那几根稀薄的头发,也很牛气地朝后背起来。我心里总是想,他那模样,怎么会生出美子那样漂亮的女儿?简直是造化弄人。
  夜晚,尤其孤独,我常常会很无助,会无休无止地想美子。从小到大,我眼里只有美子,现在她成了易家的人,我的世界突然空洞了,像深夜的苍穹一样无际。再也没有一个女子能进入我的世界,我似乎为了照顾爹才这样应付生活。可是,就在这个秋天,父亲也离我而去。
  给父亲办过丧事,我辞职了。听说一周后,美子就要跟易公子结婚了,我害怕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子给别人做新娘。
  临行的前夜,我想看看美子,想最后一次再看一眼美子,到了她家门外,我却退缩了,在她面前,我永远是胆小如鼠之辈。
  咬了咬牙,正要转身离去,却听见美子在身后喊我:“开放!你怎么在这里?”
  心里一颤,脚步就慌乱起来,嘴巴也慌乱:“我、我路过!”
  “你真的要走?”
  “嗯!”
  “去哪里?”
  “珠海。”思维在那一刻像是僵硬了一般。
  “再见!”美子低声说。
  “再见!”我再一次转身离开。
  这一辈子,我最不能原谅自己,就是这两个字。那一刻,我的心碎裂了,我知道,我再也不可能回头,永远也不能回去了。
  三
  珠海距离这个偏僻的小村万水千山,从幽静进入繁华,我却似乎开始了与世隔绝的生活,一切突然变成陌生,与我的往昔黑与白一样的划清了界线。
  初到珠海的日子,我才发现,那么多年,我的世界一片空白,连同人生也极淡极淡,像一杯从没有烧开的水。
  逢年过节给哥打个电话,那个山村,留给我的只是伤感,我需要一点一点的忘记,连同美子。
  我以为我与美子的故事永远结束了,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美子了,只是我却又一次遇见了她,是七年以后。我已经在珠海抹打滚爬,从一无所有,到有车有房,有了城市人拥有的生活。遇见过一些女子,相识了,又分手了,鲜衣怒马,来了又去了,却没有爱情,我会在和别的女子侃侃而谈的时候,想起美子冰凉的眼神,然后,心突然会刺痛起来。我和美子没有过深刻,只有飘渺,她却成了我生命的劫难,我不能逃脱,她深深地烙在了我每一个孤独的日子里。
  有一段时间,我突然想开了,想要结婚,开始认真地跟公司的一个同事交往,甚至谈婚论嫁,之前,我一直心猿意马。
  公司要开订货会,夜场是舞会,那天很是疲软,没有兴致,只为要陪客户,懒洋洋地举着酒杯,转来转去,应酬完了,找了一个灯光暗淡的角落坐下来。
  舞池中央闪过一抹的白色光焰,那是一个女子,风姿绰约,转身的瞬间,她的脸在一明一暗的灯光下,冲着我,冰凉妖艳,却似曾相识。
  曲终,她背对着我,坐在了距离很近的位子上,质地细腻的长裙,风姿绰约,她要了一杯冷饮,慢慢地饮。
  音乐再一次响起,妙曼的乐曲再一次淹没一切。有个男士请她跳舞,她只摆摆手,头也不抬,一只手支着头,慢慢喝着冷饮,那个男人悻悻地转身离去。
  这时候,一个女孩子走过来,拍拍她的头说:“美子!你不舒服?
  我顿时一激凌,她是美子?她就是美子?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不是她是谁?
  曾经衬衣牛仔,清纯得像一只小鹿的美子,此刻却是另一种妖艳,俨然是荡过了风尘,扫过了千军万马,宠辱不惊。
  那个女子显然跟美子很熟悉,也很亲密,挨着她坐下来,一边指手划脚,一边叽叽咕咕地说笑,我的心脏又一次狂乱起来,两腿突然酸软无力,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站起身,走了过去,缓缓地坐在了她俩面前。
  那个女子偏着脑袋不解地看着我,不言语,美子依旧用手托着头,神情漠然,看都不看我一眼,一张白皙的脸,成熟魅惑。是美子吗?这是我曾经爱过的女子吗?
  我轻声说:“美子!你不认识我?”
  她懒懒地抬头,看看我,摇摇头,即而她的眼神定下来,突然失
  声说:“怎么会是你!”
  “是我!”
  “真的是你?”她的眼里闪过一抹惊喜的光彩,似乎仍旧沉浸在一份意外之中。
  “是我!”我的声意竟然有点哽咽。
  “你变了!”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一阵沉默。
  “我变了吗?应该是你变了!”我先开了口。
  “我们都变了。”美子像在梦中一样,她的声音也是飘渺的。
  “易公子呢?他好吗?”
  “什么易公子?”她即而一愣,即而摇摇头,笑一笑。
  她的女友坐在一边,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突然使劲晃着美子的胳膊说:“他就是你挂在嘴上的改革开放?美子!对不对!对不对!”
  美子突然脸红了,抬着捂住了女友的嘴巴说:“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她的女友挣开美子的手,不理睬美子,冲着我急切地说:“陈开放!你结婚了吧!你已经结婚了?对不对?”
  “没有!”我莫名地看着她的激动,没头没脑的回着她的问话。
  “陈开放!你知不知道?你走后,美子就逃婚了,她是来珠海找你的,她已经等了你整整七年!七年!”
  我被震惊了,忘情地抓住了美子的手:“美子!她说的都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美子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看着我,那一汪冰凉的秋波动荡起来,然后,一颗一颗,珠落玉碎,打在我们紧握的手上。
  那一刻,美子的眼睛美得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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