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十八岁(十八)炮轰敌机场
(十八)炮轰敌机场
今天上午,我部炮轰敌红光飞机场。这个目标我们观察所看不见,间隔几座大山,位于越南河宣省河江市附近。是班长汪如申和营部马红排长随侦察大队去敌后侦察时标定在地图上的越军军事目标。红光军用机场,时常有越南军政要员及苏军顾问乘机来河江前线督战时在此降落。机场驻有四个防空高射炮营和空军地勤部队。据班长讲,上次去敌后时三号首长就有计划对其下手,那时得到情报说有几架直升机和几架战斗巡逻机停在机窝。到达攻击位置时发觉敌机已转场,机场上只有两架破旧不值钱的教练机。当时就只在军用地图上标定了敌人的详细兵力部署位置。
今天的炮击,为确保突然性、破坏性,更有效的崔毁敌目标。我部一营在夭六,二营在跤扯城,三营在芭焦坪。还有几个远程重炮兄弟部队配合,从不同方位、不同角度对敌实施急袭,具体战果暂不清楚。
(注:据我情侦部门截听破译敌红光机场指挥官和越军二军区指挥部的通话录音。高射炮被炸毁19门,人员伤亡156人,营房被炸毁,机场及机场跑道严重破坏。二军区指挥部紧张混乱,不知道下一步解放军会不会有重大进攻行动,指挥官在电台里用明语嗷嗷大叫,大发脾气。炮击红光机场,我部受到上级指挥机关通令嘉奖一次,战后分配战果时,由于有几家兄弟部队参加了炮击,我团分到的战果为:炸毁高射炮四门,歼敌数十人.....)
9月13日,雨
凌晨的雨下的好大,到前线后还从没见过下这么大的雨。我和班长靠峭壁用几根树干搭建的床铺应付小雨还行,今天的大雨是顶不住了。雨水沿着峭壁呼呼啦啦往下浇,蚊账湿了,大衣湿了,被子也湿了一半。我一直坐在床上头顶雨衣,怀里抱着被子。看实在不行,我和班长搬进山洞。山洞是天然形成的,一人多高,二、三米宽,不漏雨,但感觉空气有点闷。
天亮了,雨仍在哗哗的下。早餐是压缩饼干,每人一盒麻辣茄子罐头,班长要了盒麻辣雪菜罐头。有些人不愿吃罐头,躺在床上啃压缩饼干。山洞的另一个出口很小,有洗脸盆子那么大,两个黄毛长尾巴的小松鼠在那里旁若无人的唧唧调情。一只老鼠在我们面前跑来跑去,不时扭头看看我们,战场上的老鼠胆大,一点不怕人。
临近中午,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披起雨衣跑出山洞。天哪,凌晨往山洞搬家时忘了点东西,那几封信......其中连同给邻居女孩写好的两封信,都已经封了信封了,这会都掉落在地上水坑里浸泡着。还有一本<<新闻文集>>也被淋湿了。我有点伤心的捞起沉甸甸还滴着水的书信,拿进山洞看还能不能风干。
颜峰见我那心痛无奈的样子,有点兴灾乐祸的笑我说:“姚万富,老是看见你给女朋友写信,好象没见过你女朋友给你回过信啊,哈哈哈......”
我说:“不回信也飞不了,我吻都吻过,早抱过了。”
我故意眼气颜峰,知道这小子还没女朋友。他和王国良是一个县的,浙江长兴县。我们三个都是84年新兵蛋子。其实我是吹牛,邻居女孩我连手都没碰过。我老家农村女孩很封建,况且我也只是有心没胆。班长汪如申坐在地铺上不语,他这人不爱说笑。
我向他找话说:“班长,你女朋友来过信吗?”
他苦笑着摇摇头,有气无力的说:“咱们在这里打仗,能不能活着回去还说不准。万一丢个胳膊少条腿的,有哪个女孩愿意嫁残废。唉,还是不写信的好,留条退路。”我听了班长的话,一时语塞。他的话虽有些悲观,但也是现实。听说有些老兵来前线打仗,曾经山盟海誓的女友另寻高枝。哎!现在人很现实,特别是守闺待嫁的女孩子。
(注:自从给邻居女孩写好末发的两封信被水浸泡后,再没给她写过信,也没收到过她的来信,班长的话对我思想产生很大影响。我和女孩还没确立恋爱关系,如果我阵亡,会给她带来不利影响。如果我负伤,她也没有义务非得嫁给我。我算老几呢?奇怪的是,她给我的那张小照片也在这次大雨中丢失了,怕是被水冲下山了。我在林中仔细寻找过,没有找到,没有!
1986年底,我退伍返乡,听说她已嫁人,有了孩子,是外乡的一个年轻老板。我也结了婚,是和现在的妻子,生活幸福。以后的岁月里,我和她曾相遇几次,点头问好,没有机会也不愿深谈,都是往事了。
2006年,我在深圳接到一个女士的电话,有些耳熟。是她,她还没有忘记我。听到她平静的问候,我有些感动。她告诉我儿子当兵走了,是新疆军区。我意识到我们已经老了。她的话把我带回23年前那个漆黑无电的夜晚,还有那炮火纷飞的战场。我想通过她解开多年藏在心中的迷团,虽然那桩事对我俩已无任何意义。相信今天的她已不会象当年少女时代那样羞羞答答。
我问她当年为何不回我信?电话里沉默几秒后她说:“我正想问你呢,当年收到你从老山前线寄来的信件,我好感动,女伴们都羡慕我,我精心给你写了三封信,封封石沉大海。第三封信我是咬着唇写完的,投进邮箱那一刻,我下了决心,你再不回信以后不会理你。我那时很要面子,自尊心特强......”
我说:“嗳!嗳!在前线,我从来没收到过你一封信,我冤枉啊,我比窦娥还冤。”她有些不信,突然,我想起来了,那两封信.......那两封被哪个龟儿子当卫生纸擦了屁股的信,肯定就是她写给我的。不用再解释了,我全明白了。天意啊,那是天意!)
(十九)胡子排长
上午,观察所又增添了一个单位,炮四师第五团的侦察分队。带队的是指挥排长杨刚欣,他们的部队番号是35303部队。我部刚抵达昆明时在炮五团住过,因此是我到前线后最早听说的作战部队。见到他们有些亲切,杨排长是河南洛阳人,我俩七月份见过面。记得在茨竹芭时,我们准备向前沿开拔,他们团撤到茨竹芭休整。我们排长屈健向他们要了几张铺板,我帮忙抬下车,杨排长当时给屈排长打招呼。听他讲的河南口音普通话,猜他是北方人,就这样认识了。
战场上老乡相见,也就随便些,我当时曾向他请教打仗有什么好经验,传授给我一点。哪些地方该小心,哪些地方该注意。他的回答令我失望,他说:“打仗啊,具体经验没有,打着打着就打出经验来了。起初怕,怕著怕著就不怕了。不亲自实践,光听别人说不中。该死地时候跑不了,不该死时就不会死。战场上凭点技术,主要还是看运气,呵呵.....”谢过之后,我部就开拔了。
今天见了杨排长,有久别重逢的感觉。我和杨刚欣排长热情地握了手,他很兴奋地说:“小老乡,真是缘份啊。咱们又碰上了。”和他交谈中,方知这个观察所是炮五团的老根据地了,他们曾在这里坚守几个月。4月28日攻打老山之前已在这里开设观察所了。
听一位随同的老兵讲,本来他们团已完成了作战任务,可以撤回昆明的。4月28日战斗时炮五团曾误炸了14军40师的一个步兵连,误伤不少兄弟。团里向上级请求再打几个月,就这样简短休整后又拉上来了。听老兵的说法似有带罪立功之意,听了觉得不解。还会发生这种事?自已人错打自已人,而且是炮兵打步兵?但不知是否真有其事,杨排长闭口不谈。
中午,我从观察所换班吃饭。32师高炮的胡子排长热情地招手叫着我。我们已经很熟了,我和他手下的四川兵小胖子玩地挺好。中午他们改善生活,罐头除外,还有一只鸡,闻着好香。胡子排长拿起一瓶白兰地往铁罐头盒里倒一杯白酒,小胖子端起来请我喝一杯。我不会喝酒,小胖子解释说今晚他们就要撤下山了。这么一说,这杯送行酒我是非喝不可了。我双手接过铁罐头盒,咕嘟一口干了。这酒好烈,喝下去火辣辣的烧心。胡子排长撕下一条鸡腿塞我手上说:“快吃一口就不辣了。”
相处这段时间,真的舍不得他们走。听小胖子说,上级要抽调他们三个去前沿当军工。前一阵子,高炮部队一个排长带了几个兄弟去当军工,牺牲了三个,他们三个是去补充那个空缺。我听了心里有点难受,鼻子酸酸,泪水在眼眶里打旋。我拿起酒瓶,借花献佛,向每人敬了三杯,自已也喝了两杯,说了些宽慰的话。这烈酒喝下肚里,已不是那么火辣,只是有点晕乎乎又带些伤感。
大家又喝了些酒,胡子排长泪水长流。旁边坐的那个贵州老兵劝胡子排长少喝几口,胡子排长不听,又倒了一大杯,端起酒一饮而尽。贵州老兵和小胖子又连干几杯,我看到贵州老兵眼里也闪着泪花。胡子排长点支烟,站起来走了。贵州老兵也躺在一边的床上低声的抽泣,他好象醉了。留下小胖子我俩个,小胖子我俩都是84年新兵,可他总是称呼我老兵,我真有点不好意思。
小胖子自饮一杯酒,动情地说:“老兵,说实话,我真想死啊......”
我说:“兄弟,你是不是喝多了,别胡说,不吉利,咱说点吉利的行吧。”
酒瓶里还剩一两酒的样子,他拿起酒瓶,咕嘟嘟一口气把酒干完。然后把瓶子用力抛向山下树林,把手搭在我肩上说:“老兵,我家.....在四川山区,家里很穷。我当兵.......是父亲在山里打.....打到几只兔子,送给村长.......才当上的。我上边还有两个哥哥,我排行老三,下边还有一弟一妹。两个哥哥还没娶上媳妇。穷啊,娶不起!我战死了........国家会给.......500块吧。我起码有一个哥哥能娶上.......”
看到小胖子那欲哭无泪的神情,我的泪水止不住流下来。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多白酒,我也醉了。我歪歪扭扭地走回去,和衣躺在床,,远处传来隆隆炮声:咚!咚!咚咚咚........ 你们打吧,我要睡觉了.........
醒来时,已是黄昏。我赶快起床,为胡子排长和小胖子他们送行。胡子排长他们的住处已换上杨刚欣排长这批新来的了。
杨排长说:“他们下午四点多已经下山了。”我心里有些内疚,惭愧。只能遥祝弟兄们一路平安,一路走好!
晚上,朱殿虎的收音机里,越南对华广播里的女主播又开始播音了。今天增加了一条消息,说是中国军队向越南居民区开炮,炸毁河江市一所小学校........炸毁一辆行驶中的客车,炸死炸伤百余人。他奶奶的,越南人又在撒谎编造新闻了。又在欺骗越南老百姓,又在蒙骗全世界了,我操他娘!
(注:84年9月中旬至10月底的作战日记不慎掉页遗失,无法回忆起当时情况,很遗撼。这段时间我部和炮四师炮五团,11军32步兵师等兄弟部队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