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流

       吴铭抚摸着断腿，默默的流泪，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如果自己不去救邻居的孩子，那滑坡的大石也不会夺去自己的大腿．如果双腿还健在，那两百多斤重的担子挑在肩上走几里地也不会觉得累．那多病的妻子以后如何去管理田地里的庄稼？那十岁的小孩以后长大上高中大学拿什么去供读?这一切的一切如何是好?

       吴铭把妻子叫到身边说自己想到西瓜地里去转转,如今正是进城卖瓜时,每年都能卖个几千元来贴家用.妻子告诉他:今年的西瓜没管理好,地里没结出多少瓜来.

      吴铭叹了口气说:不管结多少瓜都要拉进城换些钱回来,这往后的日子还得过呀.你叫春林兄弟明天用江拖帮我拉进城,我坐在树底下边卖瓜还可边散散心.你呢,在家照顾好儿子,不要把身子累坏.

       妻子说:你能行吗?你身体刚恢复,现在你给人选瓜秤瓜又不方便,千万不要逞强.

       吴铭说:不碍事的,我还行.明天准备点干粮和水就可以啦.

       妻子看了看吴铭,本想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她扶吴铭一起去地里看瓜选瓜.

       春林是吴铭一起长大的哥们,自吴铭出事后常来看他帮助他,那份兄弟般情只有让夫妇感慨.当吴铭妻子找到春林说拉瓜进城事,春林满口答应.

       次日天麻麻亮,春林把西瓜装在车上,扶吴铭在副座上坐好,拉上一千多斤瓜往城里方向行驶.

       春林问:吴铭,你腿好了吗?你能进城卖瓜吗?

       吴铭说:家里的钱都用完了,再不卖瓜,这日子怎么过呢?

       春林又问:那孩子的父母来看了你吗?他拿了医药费吗?

       吴铭说:他们来看了几次,拿了几百元钱.他们也不容易呀.家里的东西和房子都没了,唉......

        春林问:我们还是把瓜放到那城边的树底下卖?

        吴铭说:这几年都是放在那树底下,又凉快又没人来管.蛮好的.现在还早,城里人没我们乡下起床早,把瓜卸下你就回家.

      春林又再好心的说:我走了没人帮你,你自己要小心.

      吴铭说:你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城卖瓜.你放心走吧.

       春林走后,吴铭收拾好一切,准备叫卖西瓜.这时,有几个穿制服的小伙子过来说:这里不能卖西瓜,影响市容,罚款两百.

       吴铭说:我的瓜都还没有卖,哪来钱.以前都是在这卖瓜,没听说要罚钱呀.

        一个高瘦的小伙子说:以前我们管不了,现在这城里城外归我们城管管.

       另一个矮矮的小伙子拿起瓜就往地上砸:谁叫你摆在这里影响市容的.

       吴铭想去阻挡,他忘记了拿拐杖,身子失去平衡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爬起来又摔到.围上来看热闹的市民七嘴八舌道:你们就知道欺负乡下人,他本来就是残废,多可怜呀.你看,他的衣服裤子都摔破了......

       那高瘦的小伙子说:两小时后,我们再来,如果拿不出钱,瓜还在的话,就用车把它扎烂.

       那矮矮的小伙子摔破几个瓜似乎还不解气,又拿起卖瓜的秤狠狠的折断:看你怎么卖瓜,乡巴老.

       吴铭抹着眼泪道:我怎么活呀.

       一个小女孩对妈妈说:妈妈,他好可怜.我们帮帮他,买两个西瓜回家吧.

       围观的人听了小女孩的话,都选上几个满意的瓜付钱抱走.钱一张张塞到吴铭的手中.吴铭坐在地上连连说:谢谢.

       一会儿,又有两个穿着与城管不同制服的人过来说:我们是工商管理人员,你交二十元管理费吧.

       吴铭问:刚才城管的人摔我的瓜时,你们都没管,为什么要我交管理费呢?

        其中一个年龄大点的人说:你的西瓜在市面上交易,你就得交工商管理费,这就是规定.

        另一个年轻点的人眼尖,他看到断秤说:你的秤都断了,还卖西瓜.这不是欺骗顾客吗?要罚款.

       吴铭说:本来我的新秤好好的,是城管的人折断的,我卖瓜都是好给顾客的,没人说少秤呀.

       年龄大点的人说:你也不容易,把管理费交了吧,那秤是不能用了,我们没收.

       吴铭不情不愿交了二十元管理费,刚才眼睁睁的看见城管小伙子把秤折断,现在又眼睁睁的看着工商管理人员把快断成两节秤杆的秤没收.心里感慨万分:城里真不是乡下人呆的地方.

        吴铭守着剩下的几个西瓜,半躺在破塑料袋上不知不觉眯上眼睡着了.那摔破的衣服裤子,还有断了的一条腿特别显眼,一顶破草帽翻过来摆在身边.人来人往不免停下看上几眼,有的摇头叹息,有的顺手往草帽里扔上一角二角或一元.吴铭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草帽已装满了钱,身边的西瓜一个都没少.

       这时,有个小男孩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他好可怜,你给他一元钱吧.

       妈妈笑了笑,拿出一元钱放在草帽上.吴铭感激的说:谢谢.

       吴铭选了一个瓜想送给小男孩,小男孩摇摇头说:你还是留给自己吃.

       走过来的几个人又相继扔了一元钱到草帽里,吴铭还是感激的见人就说:谢谢.

       那几个穿制服的小伙子走过来矮个子的说:臭要饭的,这几个瓜是你的吗?那卖瓜的是不是跑路了?我们把这几个瓜抱走.

       吴铭怕罚款,只有眼睁睁的看见西瓜被他们抱走.吴铭心想:你们不让卖瓜,允许乞讨,还真让我找到一条生存路.

       后来,世上少了一条好汉,城里多了一个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