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仙界的众神之中有一位叫做“响神”的神仙,我想我投胎之前一定触怒了他(她),所以,等我借到身躯生于人世时,“响神”便对我大加惩罚,让美妙温润的声乐远离着我,让讨厌使人抓狂的一切咣咣噹噹噼里啪啦乱七八糟的噪音缠绕在我耳膜上。
我出生在农村,远离都市的村庄里在夜里几乎没有什么响声,除了邻居家的狗叫声。我想多数的邻居都能一直睡到安静的好觉,除了紧挨着有那只爱叫的狗的邻居的我和我的家人。半夜里,不知道那只狗究竟探听到了什么消息,每夜必狂吠,隔壁的我总是在浓浓的睡意中被吵醒,真的很想给那只狗吃一盆安眠药。熟睡中的我总是被一只邻居家的狗勾出杀狗方能息的怒火,当然因为不可能杀狗,所以怒火经常烧到次日起床,直到白天开始被其他事情牵走思绪。
长期的睡眠不足让我精神逐渐萎靡,记忆力减退,眼神涣散,高中没毕业,我就开始成了“顽固性神经衰弱病人(医生的原话)”我发誓一定要脱离这个狗邻居,所以高考中榜后我一定曾经斜眼穿墙鄙视过那只死狗――你就在这个小院子里吠到终老吧。
大学的宿舍里一定的安静的,只可惜,我的宿舍窗户朝着那个城市的一条主干道马路。没了狗叫,有了喇叭,不到午夜,怎么可能安静。第一学期放假回家,邻居搬家了,狗也搬了,真是安静啊,好好地睡了一个寒假,真是沉睡不足啊。继续回到学校,春暖花开了,窗户外突然出现了竹杠搭的架子,真是热闹啊,夜里有马路在吵,白天有建筑声在吵,尤其夏天了想睡午觉的时候,那简直是做梦。也怪我精神太差,同学们都能忍受,要么自顾地睡,要么不睡去别的地方,痛苦的我啊,想睡不能睡,真想跳出去摔断了听觉神经。
好不容易施工结束了,白天可以睡觉了,不知何故学校决定将宿舍乾远坤大挪移了,男女对调。这回我的窗户不朝外了,朝里,朝着一座平地新建的学生宿舍工地(学生扩招,宿舍容量得跟上),建成以后大家就是邻楼,我真是日里夜里的闹心啊,尤其是神经衰弱的我,神经快断了,快点毕业吧,长此以往,我将是疯是傻啊?无奈地经常要求舍友将我打晕,好让我安心地睡个好觉。舍友当然不会了,所以我的一场美梦,因为无法入睡而不能入梦境。
终于工作了,会安静吧?宿舍就在厂区里,操作车间就在一栋楼之后,三班倒的操作车间,呲哇之声永不间断。白天在办公室里工作,夜里躺在床上感受着车间里热火朝天的气氛。我真为自己值得骄傲,能如此心系公司的分分秒秒。
领导传达一个指示,把我派到更南方的别省的子公司去。好啊,总算不再需要那么心系生产了。我出发了,公司里为员工新盖了宿舍小区,环境真叫个美啊,没我的份。在子公司的宿舍也不错,宽敞明亮,四室两厅,大厅可以低低地打打羽毛球。领导派一个当地的员工陪我住,但同事常常不在,等于独居。初到是冬天,真是安静啊,我想这回可美了。只可惜啊,好景怎么就不能长点呢,谁让我们子公司在一个这么红火的开发区呢。渣土车趁夜色狂奔啊,喇叭惊去魂啊,打夯的场音简直像是一个闷锤在我的神经肠子上乱捣,难耐的高温让人真的想一头扎进水井,死了也算清静了。
辗转怎么就到了这里了,这个不禁放烟花鞭炮的城市,过年放放是图个热闹吉利,平时怎么就那么多值得燃放的事情啊,毫不夸张,隔日不放,那是在寻找奇迹(我在小区租房落脚不久,前面开了间大型知名酒店,什么事都在这庆祝,庆祝就放炮)。习俗真的很骇人,用时下的话讲,雷人哪,半夜里突然在窗户前爆开一个炸药包来,接着引发一系列机动车的防盗警报,是个心脏病人,该去升天了。事到如今,我怎么好像已经被锤炼得不同凡响了,也还在人世,就是心悸地久久难再入睡了。实在想一头撞在上让自己晕过去。舍友说,以前她在这里也吵得不行,找门卫找物业,可惜一切仍在照旧。我耷拉脑袋,能如何呢,我就这命了,走哪哪高调,我有什么办法呢,连自己的耳朵都捂不住,还有什么能奈管住别人。但是我真的很想拿只竹杆把天捅上个窟窿,借机躲进去,总该安静了吧。
后来搬家了,离开那个过于值得燃放雷声的地方。来到另一个长满了大树的小区,有些年代了,雨后的感觉,清静,一个字,爽!那你一定会好奇,我怎么这个时候还不睡觉。睡不着啊,十点钟睡了,一个舍友回来了,大铁门咣一声,我的神经复苏了,小房门嗵一场,我的心在往外蹦了;十点半了,迷糊了,隔壁卫生间里花洒开工了,抽水马桶开工了。十二点了,外面仍是重重的脚步从外到里一直经过我的门前,硬硬的鞋底打击着空洞的地板(出租房的装修质量),我的脑袋像被骡子马来回地踩一般,可不能建议别人不上厕所啊,折腾着折腾着,睡意全没了,一身热气腾上来,就是冬天也把被子给蹬了,火,大啊!
慢慢地,我的神经系统生锈了,转速越越慢了,其实真是想吃点迷药之类的,昏睡下去,直到自然醒啊,可怎么就那么难呢。这叫怎么回事啊,我去哪哪响,哪响我到哪。响神啊,是你与我同在,还是我与你同在啊。没我你活不了吗?没我你就不是神吗,啊――怎么就这么样地死缠着我不放呢?
怒,怒,怒,怒,怒-----我的健康就这样变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