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西方女作家中,法国的杜拉斯是最为我们熟悉的一位了。初读她的《情人》,觉得就是一个话多的女人在那里啰嗦,也没错,写这部作品时,她已经七十高龄了。我们见多了一本正经的文章,藏拙的文章,而杜拉斯却不怕漏洞百出。
重读杜拉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突然想到有些东西生生不息,可以流传很久,一定有相通的灵魂在里面。
读懂《情人》,首先要突破的是阅读习惯。对于习惯阅读“现实主义文学作品”的读者来说,它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惊讶,更多的是强烈冲击后的沉思,无论是视觉上的还是心灵上的。它是非线性的,它将整个故事情节笼罩在宿命的阴影中。
读懂《情人》,还要学会欣赏杜拉斯式语言,它们神秘、细腻、诡异:“我的生命的历史并不存在。那是不存在的,没有的。并没有什么中心。也没有什么道路,线索。”“如果思路不清的话,所有的事物就会被一种无可名状的溶剂化为一体。”
慢慢地,你会喜欢上这些语句:“可那天,在这个房间里,哭泣竟安慰了过去,也安慰了未来。”“她的美就是那种破烂凄切的美,而且因为流落异乡,漂泊不定,她穿什么都不合身,都嫌太大,可又都那么美,她的飘逸,她的纤弱,她的无依无靠,都是美的。她生来就是美丽的,不管什么东西,只要一和她接触,就成了美的组成部分。”它们又是优美、绝望、苍凉的,这是《情人》的独特魅力之所在吧。
好了,我们可以在她记忆的引导下,身不由己地进入一个遥远的艺术空间。在这个空间里领略异国风情,承受生命之沉重。
小说以一个年仅十六岁的法国少女,在渡江时与一个中国富家少爷邂逅开始,沿着这条叙述线索,渲染出一幕痛苦而绝望的爱情悲剧。
“他对我说,他一生都会记得这个下午,尽管那时我会忘记他的面容,他的姓名。”
“吻在身体上,催人泪下。也许有人说那是慰藉。我变老了。我突然发现我变老了。”
“我爱他,也许永远这样爱他。这爱不可能再增加什么新的东西了。”
“可往事是这样的清晰。爱过的男人。他的气息和皮肤的触觉,还在她的心底。”
文字在杜拉斯的笔下,自由飘忽。她可以随意地变换人称,变换叙述的时间顺序。相同的是绝望的张力,无法松懈的悲凉,宿命的阴影。沉沦在小说中的我们,仿佛置身于一条充满黑色情绪的大河。这种感觉宛若一曲哀乐,将我们赤裸而美好的内心彻底掏空,只留下一颗沉默的心,静静地体会生命的苍白。
“她知道他在看她。她也在看他,看着那辆急速驶去的黑色轿车。后来,轿车消失了。港口消失了。陆地也消失了。”
在闭上眼睛的黑色世界里,她又闻到了丝绸,皮肤,茶和鸦片的气味。是啊, 分离,永远的离弃。
人都是孤独的, 情到浓处, 爱到深处,人就会更加孤独。因为自己的心里总有那么一个人, 常常在自己的内心和他对话, 但是却永远没有回应; 因为固守着爱, 心与世隔绝,心不再自由, 在爱的心房里, 只能孤独地享受着自己的爱情。
绝望无助的性爱,无言悲怆的离别,杜拉斯写尽了爱情,不会再有更多。就好像深爱一个人,到了尽头,突然发现自己如此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