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澍雨澜潸
自从进了高中,狄越来越发现自己年轻得很危险,太过轻狂,那般桀骜不驯,以至于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切”字。
高二,到了选定X科从而分班的时候了。
狄非常喜欢物理,喜欢物理班一堆男生在一起时的那种粗犷的气氛,喜欢那一种大家临考前“不作弊,不兄弟”的邪气淋漓的宣言。那感觉,似乎不把一切放在眼里,似乎只有“dry”才是王道,似乎只有义气才是活下去的理由。他觉得,青春就是用来挥霍的,青春就是用来养成一切颓废萎靡的坏习惯的,青春就是应该是不羁的,就应该是叛逆的。
更重要的,青春,应该尘封一份,它希望保留的感情。
于是,狄进了他高一时就决定好的物理班,那里有他太多的朋友。
命运偏偏那么喜欢捉弄别人,那么喜欢,捉弄,似乎就是命运的嗜好。
父命难违,父母软缠硬磨,告学校,找老师,愣是把狄这一块硬料折腾成了软柿子。
他被逼改报了政治。
政治!
对狄来说,那么一个生僻的词汇,那么一个望而生畏的门槛,那么一个艰涩苦痛的屈服,那么一个,装载着他痛苦回忆的容器。
“我不要!”他心里这般喊着。
却又,能怎么办呢?
那般无奈。
那般无奈!
新学期。
狄,背着沉重的书包,进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迈进的政治班的教室。
上课也是安静得出奇,他似乎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活跃课堂气氛的借口或是问题,那死气沉沉的气氛,让他窒息。
他找不到任何呆在这里的理由和意义。
又是一天,天气出奇的好。
狄懒洋洋的起床,穿衣,洗漱,他走进洗手间,照照镜子,发现自己那颓废表情一点也不称身上这件洁白的衬衫。
突然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他想把这可恶的校服脱下来,然后狠狠的撕碎!
但终究,他还是把怒火强行压了下来。
竟是那样难受,那样委屈。
他不想找任何人诉苦,没有人明白他的心思。
他一拳擂在洗手间墙壁上的瓷砖上,反作用力震得他拳头生疼。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出了洗手间,早饭也没吃,拿起书包出了家门,把大门狠狠的一摔——父母还在睡觉,既然他们不管他的感受,同样,他也不会去管他们。
他把MP3打开,耳机挂在耳朵上,一首在长辈们听来没有丝毫意境的歌曲——五月天的《盛夏光年》在他耳畔响起。
顿时令他心驰神往,一身说不出的畅快,歌曲似乎,痛快地唱出了他的心声,无情的破坏他厌恶的现实。
“我骄傲的破坏
我痛恨的平凡
才想起那些是我最爱
让盛夏去贪玩
把残酷的未来
狂放到光年外”
他握紧拳头,只觉得热血沸腾,每当他听着这首歌,都有一种毁灭世界的冲动。
谁不曾,少年轻狂?
却为什么又这般,想方设法地,置我们的青春于死地?
我们惹到谁了?
“放弃规则放纵去爱
放肆自己放空未来
我不转弯我不转弯”
狄听着听着,竟有一种共鸣之感,他兴奋得想哭,似乎是邂逅了多年不遇的老友知己。
他多想如同歌词里写的一样,放肆自己,放空未来。
更何况,他仅仅是想选择自己喜欢的学科,仅仅是想以自己的方式去做他喜欢做的事。
但是现实为什么,百般刁难呢?
“让定律更简单
让秩序更混乱
这样的青春我才喜欢
我要我疯我要我爱就是
我要我疯我要我爱现在
一万首的mp3一万次疯狂的爱
灭不了一个渺小的孤单
盛夏的一场狂欢来到了光年之外
长大难道是人必经的溃烂”
一曲终了,狄难以平复跌宕而起的心情,却又不得不去镇定下来——他到学校了。
上三楼,进教室,他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好,却发现,自己旁边的那张孤零零的桌子里,放了一些课本。
他没在意,趴在桌子上,储备精力,为下一节课不打瞌睡做准备。
他梦见自己毕业了,把所有书一片一片的撕碎、焚烧,把校服全部扔进了垃圾桶里。
痛快。
突然,他感觉一阵震动,竟是自己被摇醒了。
“喂,上课了,还不起来?”一个好听的女生的声音。
“关你什么事?”狄手一挥,换了个姿势,打算再次睡去。
叫他的人拔下了一根他的头发。
“喂,你干什么?你、你......”狄反感的起身,却看到是一个好看的女生,笑吟吟的望着他,右手的食指和拇指间捏着一根头发——应该就是狄发火的原因了,不过他见是女生,便没好意思发作。
“上课了,还不起来?”女生笑着嗔怪道。
“关你什么事?”狄没理她,没好气地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上课了,那女生悄悄的碰了碰他:“喂,好无聊啊,我们玩井字过三关吧?”
狄没理她,不过也有一种奇特的感受涌进心理,好像突然打破了他那满眼马尾辫、满眼都是眼镜的课堂印象。
课堂上,竟有人跟他讲话。
那一瞬,仅仅是那女生的一句话,似乎打破了狄沉睡在他心里的那沉睡了千年的禁忌。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站起来大叫。
他转头,看见那女生正用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满怀笑意和期待。
两人的目光对上。
仅一眼。
仅一眼,不知为什么,对狄来说,似乎
恍如隔世。
......
记得高一,狄刚到这所学校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一个与他同班的女生。
很顺利的,狄成了她的男朋友。二人嬉笑怒骂,在一起虽有些小小牵绊,倒也快乐开心,似乎,只要在一起,青春就有了一片永远自由自在的领土,就有了彼此互相依靠的媒介。
从那时起,狄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任何不顺心,这个世界会有任何困难。
狄对那个她说:“只要你在。”
狄记得那天,又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只不过,他起床的时候,是开开心心,迫不及待的。
只为快点去学校,只为快点见到她。
他认真地穿着那本来就很笔挺的校服衬衫,他现在肯定不相信,自己曾经还有那么注意仪表的时候。
那天到了学校,班主任老师发放了一张表,是给大家用来选科填写的。
狄想都没想,在“物理”那里,画了一个大大的、看起来就很自信的勾。
只见她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拿着那张单,满脸期待的表情:“狄,我们一起报政治吧,怎么......”他看到了狄的那张单上,赫然有一个嚣张的勾,画在“物理”二字上。
一时间,令人脊背发凉的静默。
“狄,你......”她低头,嘴里喏喏有声,带着哭腔。
狄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她,在她耳边悄悄地说:“没关系,报政治就报政治吧,反正只要有你,就不会有困难。”
她抬头,睁着大大的泪眼望着他:“真的?”
狄笑了,把那个嚣张的勾涂掉,换成了政治。
对,就是那个眼神吧。
满怀期待的眼神。
......
“喂,喂。”一个声音把狄从回忆中叫醒。
“嗯?”狄好像心不在焉。
“要不要玩井字过三关?”那女生依旧满怀笑意地问他。
“不要了,太无聊了。”狄敷衍道。
“这样啊,真是的......”那女生眼里,明显错愕着失望。
狄又是为之一振。
......
高一暑假。
那天,她兴冲冲地约狄出来。
“狄,你不是喜欢物理吗,而且你文史科成绩又不好,我找了物理老师了,他答应我们两个改科到物理班。”
狄一阵惊愕。
“傻瓜,你物理那么差,为了我......”狄没说完,她竟是深深吻了狄的嘴唇。
深深!深深!
“笨蛋,因为有你呀,你对于我是一样的,只要有你在,同样什么都不再是困难了。”她脸颊一红,低着头说道。
狄,深深地抱住了她。
快开学了。
狄兴高采烈地整理着上学的东西,毕竟,报上了自己喜欢的学科,而且又能和她在一起天天见面,这无一不让狄精神爽朗。
然而,她又一次约了狄出来。
“狄,对不起,我爸,我爸让我出国。”
“什么?”狄全身一颤,这是对他来了一个大大的晴天霹雳。
他的心,那样痛,那样痛。
离别时,狄看见了,她幽怨的眼神。
那样深邃!
没了她的世界,狄似乎没有了魂,整日颓废下去。
开学了,他本来想向物理班的那些熟识的朋友兄弟倾诉,并以友情来麻痹自己。
却又,被父母,无情的逼迫报了政治。
他回到了一个轮回的起点。
一段酸涩的回忆。
狄说:“没有你,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克服困难?”
......
个中原因,让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与本来要好的兄弟们也渐渐疏远了。
而更重要的,他为她的离开。
魂不守舍。
下课。
那个邻座的女生挺开朗:“喂,政治班这么无聊,上课叫你玩你又不玩,不要这么死气沉沉的好不好。”
“政治班?听你这么说,你以前不是这个班的?”狄突然来了兴趣。
“对呀,我刚转来的,我本来是物理班的,我叫凌。”她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叫狄。”
两人这就算认识了。
新换了个班主任。
班主任找到狄,跟他谈话。
“狄,你的政治成绩,......实在不是太理想,不过我看你的理科成绩尤其是物理很好啊,为什么不报物理专业呢?”
狄一听老师的一席话,瞳孔迅速缩小,拳头绷得紧紧的,指甲都陷入了肉里。
他咬着嘴唇恨恨地说道:“父母不让。”
老师若有所思。
“嗯,既然这样,那我跟学校反映一下,再跟你的父母交涉一下,看能不能把你换到物理班,毕竟这关于你的前途。”老师温和地说道。
......
父母似乎也在意到了狄的文史成绩不好,再加上老师干涉,这次格外开明,几番周折,狄又回到了物理班。
他似乎出了一口恶气。
一口恶气!
狄渐渐淡忘了那一段在政治班里受苦受难的苦痛,再加上与老友们同在,竟也渐渐开朗起来。
但他忘不了,他曾经视如珍宝的感情,和那一句
只要你在。
这天,天上乌云密布,一片玄色,闷热至极,狄闲来无事,来到了学校的一个僻静的地方,那里像是一个吸烟区,只有一扇开向操场的大大的窗户,极少人去。
他在那里,看到了正在发呆的凌。
不知为什么,在政治班里与凌相处的那一段时间,狄对这个开朗的女生产生了些莫名的好感。
“喂,我又回物理班了。”狄似乎是旁若无人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把我当什么了,把我当什么了,把我当什么了......”凌小声的自言自语。
狄正望向外,突然听见凌的啜泣声,转过头来。
“怎么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我当什么了,”凌这次格外大声,扑向狄,捶打着他的胸膛。
泪水,打湿了狄的衣襟。
凌扑进狄的怀里,安静下来。接着她坐回墙角,泪如泉涌。
狄不知所措,也与她并排坐下。
“你知道吗?”凌啜泣着说,“我本来...很喜欢...政治,父母...也支持我报政治,于是,高一的时候,我...就....已想好报政治了。”
凌顿了顿,抽泣了一下:“可是,我却...不可遏制的...喜欢...喜欢上了你,知道你物理好,我就想方设法地...补物理,想跟你一起报进物理班,也就把政治抛诸脑后了。”
凌似乎极其伤心,上气不接下气,说“谁知,谁知你为了你的...那个她,...报了政治。”
天空一声惊雷,划破了沉默许久的天空。
“后来,我就为了你,...不住的换班,...可是,可是,你有注意过我吗...你有想过,世界上除了她,还有...喜欢你的人吗?”
静默之后,是倾盆的大雨。
雨声响彻了整个小小的空间,似乎,将整个雨季的不满,喧嚣在这盛满青春的华年。
谁不曾,少年轻狂?
谁不曾,为了一个自己爱的人,儿戏自己的一生?
只为了一句“只要你在。”
两个身着校服的少年,相拥在这闷热的华年。
狄的心里,还装着那个她。
但谁又规定,青春不可以多情?
为了这样一个人,足矣。
“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在,我什么的愿意,我什么都可以。”凌的一句话,响彻狄的耳畔。
荡涤。
又是那一句,深深的“只要你在”。
狄再也忍不住了,哭了出来,眼泪,决了堤,有如,这一场雨。
“我在,我在,求你了,不要爱得,那么苦。”两个人异口同声,“我会心碎。”
泪水冲刷着脸庞,雨水冲刷着墙壁。
久久的相拥。
久久!
......
谁让我们年轻。
谁让我们轻狂。
只为我们年轻。
只为我们轻狂。
因为我们那般不羁。
而我们的要求,那么的简单。
只为自由地翱翔在,那段有关于校服的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