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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原创)吴 影(连载之三)
2008年07月07日 10:45:23 作者: 雨林

 

         


  带着家乡春天的气息,我回到了部队,继续我的快乐的单身汉生活。
  单身汉生活是快乐的,但我有时也会变得忧郁,只是我不让这忧郁表露在脸上,而是深藏在心里。我的忧郁是因为我是个理想主义者,在爱情上,也是。难以得到理想的爱情,这也许是我不快乐的原因吧。
  多少次,我幻想着一次美丽的邂逅,这邂逅的对象当然应该是美丽的可爱的女孩。但我身在军营,这样的幻想显然是不现实的,只有在出差的时候,比如探亲的路上,才有可能将这梦想付诸实践。但是,在回家时拥挤的列车上,没有任何故事发生,更不用说美丽的邂逅了。
  我又想起了我的美丽的女同学。
  到家的第三天,我去吴影所在的小街购物,在街上唯一的一个供销社里,我又一次“巧遇”到她。后来我想,这不是巧遇,因为她家就在这供销社的旁边,相隔不过几十米,这里平时没有穿军装的人来,我的到来,一会儿功夫街上的人就全知道了,她当然也就知道了;而且有可能,有人认出了我,因为我毕竟在这里读了几年书。认出我的人充当了义务通讯员,去通知了吴影。
  但她见到我,还是装出碰巧遇到的样子。三年不见,她好像长高了一点。我刚要说话,她却开口了,“你长高了。”我忍不住笑了,“我就想听这句话”,我说。其实,我想说,“你更漂亮了。”但我没说出口。我确实比在学校时长高了一点,而她,不仅仅是长高的问题,而是更高挑也更漂亮了。
  她邀请我到她家去,一时间我不知道如何决定。我愿意和她聊聊,毕竟我们是同学。但我又不愿意去她的家里,因为我没有任何准备。而且一身军装也太招摇,一定会有人把这作为去“相亲”,走“相亲”的老路,不是我对爱情的预定方案。略一思索,我说:“我家里来了好多亲戚,我来买点东西要急着赶回去。这样吧,我给你留个地址。”就在供销社的柜台上,我给她写了我的部队番号和住址,便与她告别了。
  到部队以后,很快,我收到了她的信。有一个女孩通信,这是我所盼望的,何况又是我心仪已久的同学。我匆匆忙忙地读完了她的信,心却一下子凉了下来。

  时光不会在意我的快乐或不快乐,总在日夜不停地流逝,转眼又是一年的秋天了。
  保密室的工作非常单调,周而复始。喜欢打探新闻的人也许适宜地那里工作,因为所有文件总是首先到达这里,而我对这些没有兴趣。我只是按照程序处理,一看密级二看内容,填好文件处理单后交给相关领导,让他们戴上老花镜去逐字逐句地研究。
  那天,当我处理一份“内部通报”时,一眼看到了我家乡的地名。我像触电似地一惊,部队离我们家乡那么远,怎么会涉及到我的家乡?我迫不及待地读起来。读完便给在汽车连当兵的老乡打电话,作为保密员的我已经顾不得保密守则,向老乡询问通报中的“吴某”是谁,老乡说:“你还不知道啊?我们早知道了。就是你的同学吴影啊!”

  怎么是她!
  我读通报时感觉可能是她,可又从心底里希望不是她。通报中“受害女青年”只写“吴某”,谁知这个“吴某”偏偏就是她!
  事情发生在当年的暑假里。

  但话还要从头说起。
  三年前的元旦,是我们穿上军装的日子。集中出发时,我们乘坐工农兵19号轮船沿江而下,一路上听着刚刚解禁的歌曲《洪湖水浪打浪》,怀揣美好的向往,扬帆远航。在一个下着雨的晚上,我们到达了一个海岛,听人说是舟山岛。四周黑乎乎的看不清,我们统统下船,部队首长拿着本子就着码头上的微弱灯光点名,点到名字的留下,没有点到的继续上船。没有点到我的名字,我上船时望望码头上留下的那些老乡,心想,他们就要在这个岛上开始军旅生活了吧。留下的老乡我一个都不认识,因为航行时间短,根本没有来得及相认就分手了。
  后来听说,还有人被分到更远的外海小岛,曹某某就是其中的一个。
  两年后,曹被选送到某军校参加为期一年的培训,培训结束,正值暑假,曹回家探亲。春风得意的他四处游逛,告诉所有见到的人,自己军校毕业了,已经“提干”。在一个亲戚的家里,他看到墙上的镜框里有一张毕业合影照片,其中一个女孩很漂亮,便向亲戚打听。他的亲戚告诉他,这是某中学74届高中(二)班的一个学生,姓吴,住在附近的小街村。曹一听,便央求亲戚引见,亲戚托人找到了吴影,两人很快见了面......到这个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两人已经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了,而且,通报上说:“在探家期间,两人发生了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是什么关系,大家都很清楚。这是严重问题,部队对这方面抓得很紧。发生婚前性行为,在当时属于“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的一种,如果后来两人结婚了,那叫“先奸后娶”,也是有违当时的道德要求的;更为严重的是,曹对吴是“始乱终弃”,他没有娶她,而是“抛弃”了她。
  归队后,曹被任命为见习排长,让他喜出望外的是,在军校时的一个女同学向他发起了“进攻”,这个副师长的女儿正是他培训期间的梦中情人,一直想追求,但因为两个家庭太过悬殊,他知难而退了。现在,这个女同学主动来看他,送了他一块上海牌手表,还和他一起在海边的月光下散步聊天。曹感到面前出现了迷人的风景,大好前程在向他招手,他迫不及待地给吴影写了一封信,很绝情地提出结束两人的关系。
  
  如果吴影同意结束两人的关系,忍气吞声,打碎门牙咽到肚子里,一切几乎没人知道。问题是吴影没有那样做,她有自己的追求,她知道曹现在最怕什么,也听说过部队首长最恼火什么。她毫不犹豫地来到部队,来到那个孤悬海中的小岛,向曹的首长汇报了两人的关系,特别强调自己“已经是曹的人了”,自己“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你们领导不管,我就不回去了,反正不同意解除婚约。部队最怕地方的女青年来闹,而这些年常常有人来要死要活地闹,最常用的解决办法就是命令那些“一阔脸就变”的“陈世美”和“秦香莲”和好,就是捆也要捆在一块!否则“轻则作退伍处理,重则判处徒刑”,你看着办吧。
  一般的小排长小连长遇到这种事,只能答“是”,好不容易熬到这一官半职,丢了,一辈子也就完了,只好把那些女人娶过来,他们有人自我解嘲地说,枕上虽然无滋味,睡到天亮不要钱,慢慢培养感情吧。但曹毕竟不同,他有后台,他的女同学在这种时候岂能坐视不管。他给女同学打了电话,事情果然出现了转机。一夜之间,岛上的首长变了卦,轮番苦劝吴影回家,吴影不从,首长说,“你们没有结婚。你说曹排长对你做过那种事,也没有证人。你就是想告他,也没有证据”。无奈,吴影答应离开,但要曹送她到一个部队招待所。
  招待所离小岛很远,他们乘船离开,当天曹回不了岛,便也在招待所住下。吴影一改原先的蛮横,柔情万种地对他说:“我们相好一场,只恨没有缘分做夫妻,我也不怨你。今晚你再陪陪我,算是我最后的要求,这你应该答应我吧。”这几天曹排长焦头烂额,哪有这心情?再说,让那位女同学知道了,也不是好玩的!他嗫嚅着不肯答应。吴影嘤嘤哭泣,说一个人不敢睡,你不要走......
  这是一个部队大机关的招待所,部队的“司政后”都在附近。第二天上午,吴影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政治部干部处,她哭着说清了来龙去脉,并且出示了一个重要物证--一条污迹斑斑的花短裤,请求部队严肃处理给她带来伤害的某部排长曹某某。当时部队正在抓思想整顿,要求各部结合实际搞教育,得到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政治部领导暗暗欣喜,但表面上个个都义愤填膺,并很快作出了处理决定:曹某某开除党籍,作复员处理。通报很快发到所属各部,希望大家吸取教训,对干部战士加强教育管理。

  这一年,南方的冬天特别寒冷。
  吴影的故事成了干部战士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知道是我的家乡人,纷纷问我认不认识,我一概回答不认识。但老乡都知道吴是我的同学,他们总是问我吴影的为人,“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很风骚?”每次到最后,大家都一致认为是吴影这个狐狸精害了我们的老乡曹排长。
  我决定不再去找老乡们玩,特别是不与他们谈吴影的事。

  我想起了吴影的那封信。
  收到信的时候我是多么的高兴啊!可是,读了信我惊呆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写?难道我会相信几年来她每天夜里都能梦到我?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在我不再回信的情况下也不再来信了呢?
  我知道自己需要真实的两心相许,需要刻骨铭心的爱情,我不需要廉价的誓言和拙劣的表白。
  从我这方面来说,还是理想主义在作祟,还是骨子里的浪漫思想在捣乱,还是对爱情的太过美化在影响着我。从她那方面来说,是对我的太不了解,这让我伤心;作为一个女孩的太不矜持,让我生厌;还有对世俗的太熟稔,让我害怕。而这一切,与我的想象和向往反差太大,对此,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因此我也就没有再给她写信。她呢,也许不常写信,也许还有一点点矜持--尽管这矜持可能也是世俗的--她也就没有再来信。也许我们俩都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起码在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如何迈出下一步。
  知道曹和吴的故事后,我心情非常复杂,说到底这是一场悲剧,对曹是,对吴更是,甚至--对我也是。有一段时间我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投入太深。又一想,如果我能主动一些,投入一些,吴会不会没有后来的故事?
  甚至没有再后来的故事--因为,对吴影来说,人生的悲剧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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