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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原创 豪宅里的女人 (一)
2008年04月26日 10:38:26 作者: 燕山樵夫

长篇小说         
                             豪宅里的女人   
                                                      
                                           燕山樵夫

         内容提要:金钱巨大的引力惯性,摧毁了道德堤岸,拥有千万
     资产的丈夫,为延续家族香火,私签协议,包养二奶,借腹生子,
     意欲休妻;聪明伶俐、善解人意的妻子,成为不断遭受打击的受害
     者,为报复和谋取全部家产,丧失理智、不惜雇凶杀夫,蜕变为害
     人者。满肚子坏水的柳树,窃取占有了姐姐柳叶家几百万家产后,
     携全家人搬进姐夫在市里购置的豪宅,在市里到处碰壁,接连破财
     遭难,相继失去了毫宅、气 车、情妇、巨款,他开始了疯狂的报
     复,成了被人悄悄追杀的对象终日东躲西藏,最后又无奈地搬回了
     白家峪村里的炮楼子豪宅,从城里狼狈地返回了山村,养精蓄锐,
     巧用计谋,财色双收,当上了黑社会滦河帮头领,却突然命丧黄
     泉。最终酿成家败人亡的悲剧!令人震撼警醒,呼唤道德仁爱的回
     归与重建。

                          目录

                     第一章  豪宅惊现山村
                     第二章  手足情深
                     第三章  主仆较量
                     第四章  豪宅陡起风波
                     第五章  借腹生子
                     第六章  情碎心死
                     第七章  来顺暴死
                     第八章  柳叶自缢
                     第九章  借刀杀夫
                     第十章  游走都市
                     第十一章    被告柳树
                     第十二章    梦断都市
                     第十三章    二奶巧珍
                     第十四章    暗斗
                     第十五章    金屋失色
                     第十六章    重返豪宅
                     第十七章    猎色夺爱
                     第十八章    豪宅冰屋
                     第十九章    麻雀与凤凰
                     第二十章    巨款迷踪
                     第二十一章  恶斗
                     第二十二章  命断豪宅
                     后记

 

 

                        第一章 豪宅惊现山村

       
    炮楼子,来顺新建的一座豪宅。他做梦也未想到,日后竟成为凶宅空楼。
  
    原本清一色的青砖红瓦、平房宅院的白家峪村,这一年刚入秋,突兀地在村西平房群里,窜起一幢烟筒似的三层小楼。那楼外墙挂满一层鳞甲似的白瓷砖,通体雪白,远远望去,那才叫真正的鹤立鸡群,令全村三百多户平展展的农家小院顿失颜色。

    这日黄昏,村东头李大白话在暮色中放羊回来,他倒背双手,身后摇杆放羊鞭,带着一群山羊和极浓的膻腥气味,晃进尚未砌好院墙的院子。他仰着面瓜脸,围着那白楼转了两圈,又晃进楼里,楼上楼下遛达了一圈,羊们在院在里拉出一滩滩羊屎蛋蛋。正在楼顶和丈夫摆弄太阳能热水器的来顺媳妇柳叶,扭动着圆滚滚的丰乳肥臀,探颈朝楼下笑骂道:大白话,你今儿就带着一大群儿孙,来给姑奶奶拜年,也太早点呀。快把你儿孙们洒在地上的金豆豆收进怀里去,带回家放到被窝里捂着下蛋去吧。
李大白话揉揉鼓突的金鱼眼,仰着面瓜脸,撇着猪肛似的厚嘴唇回敬道:今儿这群羊里有几只老公羊,发情犯群啦,从山上寻着味儿就直奔这儿,找你来啦,你也是下来迎接迎接你的老相好哇。

    从楼上突然飞下几块碎瓷片,差点砸在李大白话头上。李大白话在嘴上占了便宜后,抱头缩脖嘎嘎大笑着跑出了院子。从楼顶飞下来顺媳妇柳叶一串清脆的笑骂声:你这老桃毛,以后再满嘴喷粪,我就撕烂你的臭嘴,砸断你的小细腿!

    来顺在一旁笑道:傻娘们,跟他斗嘴,你能占到便宜?

    回家路上,李大白话象位会看阴阳宅的老先生,十分严肃庄重地向村里人们发表他的独到见解:方方正正、白森森的,我看不象啥好宅院,倒象座炮楼子。
李大白话的这一看法,很快得到村里人们的认同。从此,白家峪的老少爷们,都笑称来顺新起的这幢毫宅为“炮楼子”。来顺听了嘿嘿一乐:你们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八分宅基地,你能盖出多宽敞的楼来?炮楼子就炮楼子吧,为全村父老乡亲们站岗放哨、保家护院有啥不好啊。

    来顺是条三十浪荡岁的精壮汉子,方圆几十里地界内,也是个人物,去年还上了县里一伙黑社会的“滦河县十大富翁黑名单”,春节前被讨走了三万元茶水钱。来顺开着两个铁矿点、一座铁选厂,同时还让他媳妇柳叶经营着一处加油站。这几年财来的猛,也来的厚,谁也猜不透他雇下的一百多小工们,每天能为他创造多少利润。

    平日里,来顺每天亲自开辆红旗轿车,为矿点、选厂的事忙得飞飞的。红旗轿车是他去年开春,从市里旧车市场花十来万买来的,外观和车况都还不错,自我感觉更是十二分的良好。乡里宋乡长去县里开会时,经常借来顺的这辆红旗,开出去风光一番,回来后挺有感受:坐这红旗和那桑塔纳的感觉,硬是不同,人的腰板也挺的直溜,威风。 
        
    来顺接过宋乡长递还的车钥匙时,刀条窄脸上溢满了自豪:那是,宋乡长,您甭看咱这红旗是辆旧车,在过去这可是部长、省长们坐的专车!桑塔纳、捷达、夏利太土;奔驰、宝马、卡迪拉克又太洋气;我看还就咱这红旗实惠气派!用广东话讲,那叫爽!
                    
    与丈夫相比,长得人高马大,胖得浑身溜圆 ,象段火腿肠似的来顺媳妇柳叶,平日里过得却十分轻松潇洒。她每天都打扮得水光溜滑、光艳照人,香气四溢,黑亮的头发梳理的纹丝不乱,骑辆深红色的光阳牌大摩托,进进出出,把团香雾洒满一路。她浑身上下包裹着高档名牌服饰,手指上戴着闪闪放光的钻戒,两只手腕上套着一副黄澄澄的金镯子,脖颈上挂着细软的白金项链,耳轮下摇动着一对绿宝石耳坠儿,举手投足、言谈笑语里透出股略有些做作的雍容富态来。来顺经常讥笑她这副妆扮:象是发了笔横财的地主婆,土得掉渣。

    柳叶每天都要骑车去两回座落在村东头、公路边上的金顺加油站,看看营业状况和取回当天的营业款,隔十天半月打回电话,让县石油公司送车柴油或汽油来。有时她和雇来的那俩加油的姑娘闲聊一阵,或是和来加油的司机们斗一会嘴,开上几句粗俗的玩笑。她时常坐在加油站的休息室里,特喜欢对镜梳理头发。她的发式经常变化,今天是马尾式,明天是披头散发的瀑布式,过几日又在脑后编成一条粗黑的辨子,再过几日又把头发挽成圆髻。她时常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面容:身子是稍胖了点,可脸盘子还是挺白挺嫩挺亮挺俊的呀。每过十天半月,她就独自骑车进回城,买些新潮服装和化妆品。今年开春,她在城里一家美容院买了张金卡,每月都要定期去做面部和头发的美容保养。到了夏天,她又迷上了减肥,喝起了减肥茶,想把这一百八十多斤的体重,降到一百二十斤的标准体重,连着喝了三个疗程,一称体重才减去了八斤六两肥肉,效果不理想。她进城又搬回一台电视里常作广告的那种脂肪运动机,学着电视里明星的样子,进行减肥。来顺见了便讥笑她:你这纯粹是吃饱饭撑的,胖的发愁,没事闲的。每天坚持爬两回山,保你俩月就把身上这层肥膘给减下去。

    有时静下心来,柳叶细细一想,每天还真没有多少正经事儿可做。俩女儿大丫和二丫都长大了,姐妹俩都在本村小学读书,大丫上小学四年级,二丫上一年级,挺省心省力的。每天除了做三顿饭外,就是到加油站盯着,才算点正经事。再往下细想一层,其实每天若不到加油站盯着,就是三、五天去一回,也不会出啥事。加油站的两台加油机上的电脑计量部分,都是税务部门加了封的,每天售出多少升油,一目了然,谁也做不了假,每天的营业额自然一清二楚。那俩负责加油收款的丫头,若想在营业款里做手脚,除非她有齐天大圣孙猴子的本事。再说她俩都是七勾八连的远房亲戚,借个胆给她使,她俩也未必敢伸手。可是每天若不去加油站,还能去哪里呢?每天守着这加油站,都有几百元的收入进项呀,对一个妇道人家来说,岂不是神仙过的日子。每每想到这里,她心里感到十分满足快乐。柳叶觉得,在她的世界里,现在什么都不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拥有聪明能干、体贴疼人的丈夫,拥有两个活波可爱的女儿,拥有象滚雪球似的正在迅速扩大的一千来万家产。拥有快乐、幸福、自豪、满足后,还希望拥有什么呢?她想了几回也未想出来。

    来顺两口子正式入住“炮楼子”的乔迁之日,自然是热闹非凡。日头一出,燃放了几十挂鞭炮。中午,亲朋好友、方方面面的有头有脑的人物,走进来顺这座新建的毫宅,前来贺喜。来顺摆出了全羊宴,来招待客人。羊是来顺从李大白话家花钱牵来的四只肥山羊,酒是清一色成瓶成件的金六福,厨师是来顺特地从县里金万楼大酒店请来的名厨,手艺果然非同一般,令客人们称口叫绝。这席酒喝得喜兴,喝得客人们兴高采烈,每人都喝得十分到位。喝罢酒,撤去酒席,一般的客人知趣地告退,七、八位有头有脸的客人落座在宽敞明亮、布置豪华的一楼大客厅里,抽烟品茶,谈笑风生,频频的夸赞这楼下客厅、餐厅的豪华摆设。衣装全新的来顺两口子,脸泛红光,眉稍眼角都含着笑,听得十分入耳惬意,浑身都溢满了舒坦,彬彬有礼地陪着客人说话。

    肥头大耳的宋乡长许是酒喝得高了些,头有些发沉,斜靠在崭新的象牙色真皮沙发里,翘起二朗腿,清清嗓子,弹去大半截烟灰,舌头有些打卷地开了腔:来顺啊,你这楼、特别是这客厅,我看挺有咱农民企业家的气度,在村里、在全乡,你带了个好头。不过嘛,我看你这客厅里还缺少点现代化气息,你看这里是不是应该摆上台电脑哇?做为农民企业家,你得与时俱进,你得懂电脑,学会上网,要学会从网上获取信息啊。在当今社会,信息也是一种可以生财或是扩大再生产的无形资源嘛。

    来顺急忙频频点头:那是、那是,过两日进城办事时,我就搬台联想多媒体回来。还是领导看得远,我这是井底之蛙,每天在这巴掌大的地界里瞎折腾啊。

    柳叶又给宋乡长敬上一枝红塔山,回眸看一眼丈夫:咱要买就买最好最高级的,买个象样耐用的。你可别抠抠索索给我买回台便宜的破烂来。

    来顺指着媳妇笑道:我这傻娘们,腰包里有俩小钱,就找不到北啦。这些年,她没少给那些捣腾假名牌的黑心商贩们搞赞助。

    众人听了哈哈一乐。

    文质彬彬的村小学校长来柱,扶扶眼镜,瞧瞧雪白的客厅北墙,若有所思:来顺,我看你这客厅还缺少点文化氛围,你看北墙这边挺空的,将来你在这里放上一大排书架、书橱,再摆满图书。闲时多读些书,大有宜处。你得不断充电,不断提高自身文化素质,才能把你的事业做大做强。

    来顺一拍脑们:哥,你咋不早几日提醒我呢。这想法太对啦,那样的话,咱这客厅的品位立马就提上来啦,免得让城里人笑话咱是土得掉渣的土财主。我给大家讲个亲身经历过的段子,上月初,我到市里办事,请俩客户到海景大酒店的包厢里吃饭,点完菜,小姐问是否还要上汤。我说那还用问,无汤不成席嘛。小姐说,我们这里有十八道汤,不知您要点哪道汤?我说当然要最贵最好的啦。那小姐咧嘴一笑问,您三位能喝得了嘛?我说仨大活人还对付不了一盆汤。那小姐也坏,她说那就上本店最拿手最有特色的啦。没想到咱出丑就出在这道汤上。酒喝到七、八成时,人家把汤给上来了,不是一个人端来的,是俩小姐抬进来的。我的妈,那汤盆足有大号洗衣盆那么大,满满的一大盆,足有一百五、六十斤。那小姐说后边还有两盆呢。敢兴这是举办大型宴会时上的汤。我一看这丑出大发了,也没敢尝那汤是啥味道,起身领着客人赶紧撤退。等我买完单溜出酒店时,店里好几十位小姐都跑到大堂里,来瞅我这位出洋相的大土帽,指指点点的都捂着嘴直乐。你说这回我丢人现眼不?没知识还就是不行,教训还真叫惨痛深刻啊!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宋乡长笑得差点岔了气,用手指点着来顺:你、你小子丢人可给我丢到家啦!

    楼里洋溢着喜悦祥和的气氛,这也正是来顺两口子所希望的。

    第二天下午,百家峪村来了位走街窜乡、看阴阳宅的风水先生,生就一副仙风道古的老者模样,他围着炮楼子转了一圈,眯眼相看那楼,捻须叹息:在如此凶地建宅,简直要财不要命!

    当晚半夜时分,有人悄悄将一只臭气扑鼻的死猫丢进了院内,引来一阵狗吠。


                        第 二 章   手足情深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时分,来柱正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联播”,接到来顺打来的电话,说是电脑、书架啥的都拉回来了,让他赶紧过来把电脑给连接上调试调试,看看效果如何。来柱笑笑,起身出门向百米开外的“炮楼子”慢步走去。

    来柱和来顺,本是亲叔伯兄弟俩,来柱比来顺大俩月,也是一对从小长大的铁哥们,从小学到中学都在一个班级里读书,俩人十分要好,行影不离,一块读书,背课文写作业,一块玩耍,一块上树掏鸟下河捉鱼,有时也一块淘气,打架揍人,或是一块让人家揍的鼻青脸肿。

    来顺五岁那年没了妈,七岁那年爹给他找了后妈。后妈开头一年待他还不错,自打她生了小弟来宝后,待他便一日比一日刻毒起来。每天放学后,让他干那些永远也干不完的活,时常不让他吃饱,浑身脏兮兮的,没一件好衣服,人瘦得象段让火燎过的高梁秸似的。上小学一年级那年冬天,他饿得不行,放学回家后,偷偷从猪食锅里捞出半块玉米面饼子,刚啃了几口,便让后妈瞄着了影,扑过来一巴掌扇过去,夺过饼子丢进猪圈里,历声骂道:你这饿死鬼托生的,还敢跟猪争食,看我不撕烂你这张馋嘴!
来柱知道后,从家里偷着拿来十几根烀熟的大白署,用块旧麻袋片包着,帮他悄悄藏进了他家院子里,猪圈旁的柴草垛中,嘱咐来顺饿得熬不住时,就悄悄模出一根来嚼吧嚼吧,这密秘可千万别让你后妈知道。

    来顺感动得拉住来柱的手哭了:哥,你比我爸还疼我啊!将来我日后发达了,娶仨媳妇送你俩!

    那些白署可解决了大问题,来顺肚里有食,就不那么怕冷了。谁知好景不长,才过四天,藏在柴草垛里的“地下粮仓”,被后妈发现了。那天放学回家,来顺一进家门,傻了眼,藏在柴草垛中的冻得死硬的白薯,让家里那头老母猪给拱出来了,那畜牲正趴在地上,啃得津津有味,满嘴流着白色的泡沫。后妈则双手抱着肩膀,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瞅着那猪大口吞食白薯,一脸得意的笑。来顺突然象只发怒的小牛犊子。猫腰狂奔过来,一头撞在后妈的肚子上。把她撞得象连根拔起的大树,四仰八叉地向后摔倒在地上。这下可真摔得不轻,疼得她龇牙咧嘴,揉着后脑勺直吸凉气,好半会才从地上爬起来,疯婆似地扑过来,把来顺按倒在地,狠狠捶打了一顿。等丈夫回来后,她又摸着脑后的大包指给丈夫看,然后狼哭鬼嚎地向丈夫投述和叫板:你今日若不把这野狼羔子给我打服喽,今年都休想再碰姑奶奶的身!

   父亲铁青着脸,咬着牙帮骨,大手一抓,拎小鸡似地把来顺拎起来,按到炕沿上,对着他的小屁股便是一阵猛擂。来顺手脚乱蹬,哇哇大哭:妈啊,你在哪呀,我不想活啦!我活着遭罪呀!

    父亲突然住了手,叹了口气,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直到夜深了,他才回到房中,倒头便睡。次日上午,他来到学校,偷偷塞给来顺五块钱,嘱咐儿子饿了时,买点零食吃。

    后来来柱知道了来顺挨打的事,便经常在书包里给来顺带点吃物,俩人还悄悄地报复了一回那歹毒的后妈,在她胶鞋底里悄悄扎进几根枣树刺儿。疼得那娘们哇啦哇啦大叫,然后用针挑出踩进脚心里的枣刺儿。俩人为此开心了好一阵子。

    初中毕业后,来顺和来柱各奔前程。来顺留在家里务农打工挣钱,帮着家里攒钱盖新房。忙了几年,盖好新房后,后妈又张罗分家另过。一场激烈的家庭大战后,亲爸后妈如愿地搬进了新盖的四间大瓦房,分给来顺的是东倒西歪的三间老房,还有盖新房时欠下的一万六千元外债的一半,也分给了他,如果来顺不接受这八千元外债,那三间老房也不分给他,后妈要让他净身出户。为了有个容身的窝儿,来顺答应了这苛刻的分家条件,同时还答应了以后自己成家结婚时,完全自立,不再向家里要钱。

    分家后,来顺咬牙硬挺过来,苦熬三年,年根下的腊月二十八,他把三年来靠打工积攒下来的八千元钱,扔到了后妈面前:你记着,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咱各走各的路!你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你!

    来顺又苦熬了三年,靠给人开拖拉机,搞运输,卖水果等,积攒下一笔钱,推倒了老房,盖起了铮明瓦亮的三间新瓦房,令左邻右舍的乡亲们,都对他刮目相看起来。便有人主动登门说媒提亲,这才娶进了媳妇柳叶。那时的柳叶挺瘦,一米七的细高儿个,才九十二斤的体重,瘦得象根豆芽菜,但脸蛋挺俏丽,水汪汪的两只大眼睛,象两池清澈的湖水。当时来顺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脑海里立刻冒出了三个字:就是她!婚后头几年,小两口相亲相爱,日子过的清贫而甜蜜,幸福美满。柳叶在生了二丫后,身子里象揉进了发效粉,迅速发胖起来。两口子精打细算,齐心协力地过日子,谋划着发家致富。一不留神,又是几年过去,来顺竟混成了个人物,被磨练成了拥有千万资产的农民企业家。

    来柱初中毕业后,考取了师范专科学校,读了三年中专,毕业后,分回本村小学当了一名教师,后来又和本校的女教师李梅恋爱结婚,成了家。李梅匀称的中溜身材,长的白白净净,戴副眼镜,说起话来柔声细气的,透出股温柔贤慧的气质。婚后生了个胖儿子,取名叫白雪峰,可他爷爷奶奶从来不叫这名字,每天不离口的喊孙子为峰头。七,八年过去,来柱被提升为全校只有七名老师的小学校长,成了村里的文化人。

    来顺和来柱俩人之间几十年形成的深厚感情,是外力用刀也难以砍断的。俩人到了一块无话不谈,那是两人之间毫无任和遮掩、心贴心的交流。来顺发展成为农民企业家,其间自然也少不了来柱的出谋划策,是来顺最可靠最信服的“高级参谋”和师爷。

    来柱慢步踱进来顺的毫宅。大客厅里灯火通明,来顺两口子和大丫、二丫都坐在沙发里,一家子其乐融融地看着DVD播放的一部枪战片,五十来寸索尼背投彩电硕大的画面里硝烟弥漫,音箱里不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枪炮声。背投彩电左侧是一套音响设备,右侧新添了一张电脑桌,桌上静静地摆着一套崭新的联想电脑。客厅北墙处立起一大排一人来高的书架,书架上以摆满了一排排散发着墨香的新书。来柱跟来顺两口子很随意地寒暄了几句,便踱到书架前细看那些书,平日里他是最喜欢读书的,他是那种宁可十日无茶无酒,不可一日无书的人。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游过,大多是砖头厚的成套图书:《辞海》、《电工学》、《英汉大辞典》、《一千零一夜》、《十万个为什么》、《资治通鉴》、《本草纲目》、《鲁迅全集》、《民间验方、偏方大全》、《实用内科学》和一些中外古典、现代文学名著,还有《我把爱情弄丢了》、《欲望的鸵鸟》等一些杂七杂八的书。来顺两口子调小了音响的音量后,走过来围在来柱左右,期待着来柱的赞誉之词。来柱从书架里费力地抽出一本厚重的《中国纺织年鉴》,翻了翻,把书朝来顺两口子晃晃:瞎花钱,买这类书有啥用?

    来顺嘿嘿一乐:今儿早起租了辆双排进城,正赶上图书城降价打折展销,我就拍下八千块钱,让他们把车厢装满了就成。人家还白送咱两千多块的书呢,不要白不要。哥,你看这书价标的死贵,那是蒙人的,二、三层的价码就甩给你。现在的图书价码水分大着呢。

    柳叶扭身从茶几上果盘里取来块西瓜,笑盈盈地递到来柱手中:哥,你是文化人,说的在理,我和来顺平日里最信服你啦。哥,你看客厅的品位档次这回提上来了吧?

    来柱咬了一小口西瓜:摆设布置倒是蛮不错的,你们两口子得花点时间,认认真真学点有用的知识,一辈子都用得着啊!

    来顺两口子一起点头:那是,那是。

    来柱过去把电脑连接好,通电开机,电脑工作正常,运行速度挺快,比小学里那台586强多了,到底是奔四啊。他试着用鼠标玩了一会蜘蛛牌游戏,大丫、二丫见了跑过来,亲昵地缠着他撒娇,非要他教会她俩玩这种游戏不可。来柱笑呵呵地轻轻拍拍俩人的小脑瓜:简单得很,十分种让你俩毕业。

    电话铃声骤响,妹夫柳树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张彪带领一伙人闹事,朝炮楼子一路奔来!


                       第 三 章  主仆较量


    来顺的金顺铁选厂,座落在村北一片山势较平缓的山坡上,一大片高大宽敞的厂房依山而建,厂房里机械设备日夜不停地发出震耳的隆隆轰鸣声,在幽深的山谷里传的很远。在周围的几十座铁选厂中,它的规模和日处理矿量均为龙头老大,别的铁选厂日处理矿量有三、五十吨、一、二百吨、最大的也没有超过三百吨,金顺铁选厂则拥有两条磨矿、选矿系列,日处理矿量是五百吨。一天可生产出二百五、六十吨铁粉,一年就是九万多吨。每吨铁粉售价在四、五百元左右,每年产值就是四千多万,而每吨铁粉的纯利至少在百元以上,一年下来,这座铁选厂为来顺至少创造九百万的利润。所以,来顺把加油站每年那十来万利润,称作腰包里的俩小钱,根本没放在眼里,让柳叶由着她性子瞎折腾,图她个欢喜吧。就说盖那座三层小楼吧,加上装修买家具家电,全下来不到五十万,九牛一毛,未伤筋骨,离肝疼肉疼远着呢!

    金顺铁选厂原本是家乡企,至打建成投产后,五年里始终是连年亏损,五年里换过仨厂长,都没搞好。铁粉没少出,也都销出去了,货款也都回到厂里的帐上,可就是入不敷出,浑身都是债,工人们半年领不到工资,是家常便饭。没办法,乡里贴了告示,金顺铁选厂对外公开招租承包。来顺去乡政府投标,以每年三十万元承包费的额度一举中标。当场签了协议,连续承包三年。骇得柳叶脸都白了,弄砸了,就是倾家荡产,也还不上那三十万承包费呀!来顺则胸有成竹地安慰媳妇:傻娘们,害怕啥,咱这是走运啦!你想啊,咱这是花俩小钱,把一只公家的正在下蛋的母鸡,合理合法地抱回家,每天喂点食儿,它每天就给咱下蛋。让它给咱下上三年金蛋,等这只鸡老了病了不能下蛋了,咱再把它送回去。这样好事,你上哪里去找啊?傻娘们,这回你可要当富婆喽,咱每年挣它二、三百万,轻松!

    来顺连续承包了三年,果真挣下了几百万。第四年,来顺花了二百五十万,从乡政府整体买下了金顺铁选厂后,又投入六十万收购了两处矿山,铁矿石自给足,彻底解决了时常“断粮”的后顾之忧。

    几年下来,挣出的八百万元纯利,静静地躺在银行里歇息生崽。人一但有了财气托着,便活得滋润风光起来,腰板也硬朗起来,透出股自信和几分自傲来。各色人物便象蚂蚁、蜜蜂般,密集地朝你围拢过来。夜深人静时,来顺时常在心底里发出种种感叹,但他头脑异常清醒,这些人并不是冲着他白来顺而来,而是冲着他的那些钱来的。有朝一日,一但落泊沦为乞丐,人们会四下散去,对他不屑一顾,甚至会妻离子散。每每想到这里,他便惊出一身冷汗,心中生出无限悲凉来。此时此刻,他才悟出“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这句话的深刻与沉重。好在自己有知己知心的好哥哥来柱在帮他,总算不那么孤单。心里边有座大山可依靠着,活在这世上就踏实。别人以为我来顺活得轻松潇洒,其实活得特累,每日为那一万多元的纯利而奔忙,疲于奔命,那是种心累,不是身累。隔三差五就冒出件麻烦事来,弄得你心焦神躁,挺耗神的。

    那天傍晚,张彪引领一伙小工,气冲冲闯进了炮楼子,在来顺家客厅里吵成了一锅烂粥。二十几个小工把来顺围挤在客厅中央的大沙发里,七嘴八舌地争吵辩论着。来柱在人群外站了一会,听明白了七、八成。原来现在已到了腊月年根下,从明天起,来顺的矿点从明天开始放假一个月,让小工们回家过年,今天上午给小工们发放工钱时,故意扣下每位小工300元工钱,算是风险抵押金,说白了,就是只要你明年还继续在这里干,总压着你这300元工钱。对来顺这一新政策,这伙小工们不认可,死活不干,非要一次发足结清不可。他们脸红脖子粗地同来顺理论着,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柳叶上身穿件火红色唐装,拉着大丫、二丫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朝下张望。人群里跳出位黑不溜秋、瘦猴样的小工,他唾沫飞溅扯着公鸭嗓尖声叫道:姓白的,你小子也别把白薯不当干粮!逼急了眼,老子弄上包炸药,把你这楼给崩平喽!我张彪光棍一条,我怕谁呀,看谁的命值钱!我给你干了活,天经地义你得付足了工钱!你现在想耍赖扣钱,你算个什么东西!

    来顺面沉似水:张彪,你若开春后不再来了,我立马把风险抵押金发给你,绝不会欠你这三百块钱的。

    另一个略上了些年岁的汉子朝小工们摆摆手,阴冷地慢声慢语地说:要我说,今儿这事好办,东家呢只要不把工钱补齐喽,咱们就在这儿住下不走啦,就在这儿过年,跟东家一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咋样啊?

    来顺突然象头狂怒的狮子,从沙发里一跃而起,将手中的茶杯朝大理石地板上重重一摔,白瓷杯砰然而碎。来顺扭脸朝楼梯上吼道:柳叶,把咱家的狗牵过来,让它今儿也解解馋,尝尝人肉是啥味道!

    楼梯上的柳叶应了一声,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跑下楼来,跑到院子里,牵出两条牛犊子大的德国牧羊犬来。那两条黑毛大狗,极壮硕凶猛,伸吐着血红的常舌头,一路狂吠着扑进客厅,抖得两条铁链子哗哗直响,柳叶在后边用力拉扯着栓狗的铁链子,一步步向小工们逼近。众小工们见了那两条狂吠不止、张牙舞爪扑近的凶猛大狗,惊惧得张惶失色,步步后退,相互一挤眼色,调头拔腿逃出了客厅,逃到院子里依旧朝楼里高声叫骂。来顺朝柳叶挥挥手,柳叶扭动腰肢牵狗向院里追去。小工们落荒而逃,逃出了来顺家大院。柳叶顺手关严插上了大铁门,栓好了狗后,脸儿红扑扑汗津津、气喘吁吁地回到客厅,同来顺挤眉弄眼,夫妻俩象演戏似地哈哈大笑气来。看得来柱直发傻:来顺,你俩演得是哪一出戏啊?小工们干一年也挺不易的呀,咋能... ...

    来顺把来柱拉进沙发里坐下,笑道:哥,你不懂,咱雇的这一百多小工里,就这二十来个最刁滑捣蛋,咱得用工钱当绳子,捆住他们的手脚;再用工钱拧成鞭子,天天抽打他们屁股蛋子,他们才不敢耍滑藏奸,才肯老实听话给你干点活计。咱若软一点,他们可就成神成仙啦!

    来柱心中被团凉雾罩住,沉吟片刻,皱眉劝道:来顺,你们这样对待小工们可不好,这样容易更加激化矛盾,节外生枝地弄出事非来,也不利于你日后的事业发展呀。

    来顺点头称是。柳叶撇撇涂得血红的双唇:小工和东家本来就是两股道上跑的车,各抱各的心眼儿,咋地也跑不到一块。哥,这和你在学校里教那些小学生不是一回事儿。我们又不傻,不会动真格的放狗去咬他们的,只是吓唬吓唬他们,不会有事的。就是真有事咱也不怕他们,派出所长老马跟来顺挺铁的。在咱这一亩三分地里,谁敢跟咱炸刺?咱一咳嗽,连他宋乡长都得一哆嗦,还怕他几个小工不成?

    来柱用手轻轻拍打放在腿上的一本《资治通鉴》,笑而不言。

    大丫跑过来拉着柳叶的手,歪着脑瓜:妈,你刚才牵狗撵人时好酷哇,真正的活力四射耶!

    二丫在楼梯上拍着小手,唱着从电视里学来的歌儿:我爱你,就象老鼠爱大米。我爱你,就象泥鳅钻泥里。

    这孩子。柳叶扭脸瞅了眼二丫,不好意思地摇头笑了。她扬眉朝来柱笑道:今上午进城做面膜,回来时买了件大对虾,哥,你别走啊,一会我弄盘油闷大虾,来顺你们哥俩喝两盅。

    来柱忙起身:我在家吃过午饭才过来的。

    柳叶脸儿一板:哥,你是嫌这虾里有毒哇。

    来柱忙拱手告饶:得、得,这些年你家的酒我喝的还少哇,我喝我喝还不成嘛。

    来顺在一旁笑道:你弟妹就这脾气,对你好时象盆火,恨不能烧化了你;对你冷时象块冰,恨不能把你冻死!

    餐桌上,一杯酒落肚,来顺说:去年我们全家四口子在你那里过的年,今年的年三十和大年初一,你们全家可都得过来,在我这楼里一块过年。

    来柱爽快地答应下来。

    兄弟俩喝着酒,不由的又回忆起童年时光的趣事,聊着聊着来顺嘎嘎大笑起来,说起当年他许诺娶仨媳妇给来柱俩的疯话,俩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柳叶笑他俩是喝了傻老婆尿。喝罢酒,饮过茶,来柱起身道辞。来顺向柳叶一使眼色,柳叶取来一件火红的唐装丝绸棉袄和两叠钞票:过年了,给嫂子买了件衣服,这两万块钱是送哥买点年货的。

    来柱急了:这是干啥?我又不缺钱花,我们俩口子每月也有一千来块工资呢,够花够用的,不要。这衣服我拿着,这钱你必须拿回去!

    来顺满脸真诚:哥,这些年你没少帮忙费心,过年了,这就是弟的一点意思,拿去把你那十八寸的老彩电换换,也弄台二十九寸的,买台DVD啥的。
  
    来柱坚决地把那两叠钞票放到茶几上:我若拿了这钱,咱这兄弟情分就淡了,从今往后我就不进你的门了。啥叫兄弟哥们,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才算兄弟哥们呢!

    说完,来柱头也不回地向楼外走去,一直走进一片冬日的阳光中。客厅里,来顺夫妻俩四目相对,沉默良久,柳叶发出一声感叹:咱哥真是条对钱不亲的汉子,以后咱俩可得更加真心地对待哥嫂。

    来顺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双手抱住了头:你看这事弄的,反显得咱太俗了!当初我就说哥不会收这钱,你偏不信,咋样啊?丢人现眼了吧!

    柳叶说:你也不能说咱这是狗眼看人低的那种俗,这万里挑一的事真让咱给遇上了。这是好事呀,说明咱遇上贵人啦!这年头请个顾问,你也得付人家钱啊,亲兄弟明算帐,哪有白请的道理。咱做得在理心安啊,人家一年年为咱操了多少心呀,这钱咱得给,他不要是他的事,咱上的那门火呀。

    来顺歪脸笑了:你这娘们还真会白话呀。我算服了你这张小巧嘴儿,今晚上得多啃你几口,把你弄得象小猫似地噢噢叫。

    柳叶脸儿一红搡了一把丈夫:去你的,大白日的没正经。

    两口子坐在沙发理正在说笑,客厅门开了,晃进一个有些驼背的枯瘦老人,默默地移到来顺夫妻面前,手足无措地傻立着,满是皱纹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那笑比哭还难看,两只眼里燃着两束亮光,喉节似枚核桃在脖颈上滚动,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一阵,终于从吼管里发出沙哑的声音:顺儿,爸来求你啦。

    夫妻俩脸上笑容霎时凝住,来顺用只发颤的手抓过香烟盒,抽出枝烟来叼在嘴上,按了三下火机才把烟点燃,垂下头去默默吸烟。这是十五年来,老人第一次走进儿子,第一次呼唤儿子,虽然都住在同一村里,相距不过一里地,两家一直保持在鸡犬相问、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形同陌路。

    柳叶从惊诧里醒过神来,忙起身让坐。老人摆摆手:不了,就几句话,讲完就走的。

    老人向前移动一步,两道灼热发亮的目光盯住儿子,苍老低沉的声音开始敲击儿子的耳鼓:顺儿,爸厚着脸皮来求你啦,爸实在是入地无门了,她肺上长了癌,天津肿瘤医院确的诊,要住院动手术、做化疗,让先交八万块钱,才给做手术。家里和你弟来宝的钱都凑上了,又东挪西借总共才三万硬一点儿,还差五万,按理我是没脸来也不该来你这,向你开这个口的,前些年我和来宝妈对不住你,伤透了你的心肝肺。爸这辈子都没脸来见你,可眼下实在是走透无路了,只好厚着这张老脸来求你,借五万好救来宝妈的命,我会写字据的,我这辈子若还不上,到了儿孙辈这帐也是要还的。

    客厅里一片静默,来顺闷头吸烟不语,虽然面沉似水,但心池里已是翻江倒海,巨浪拍岸。时间一秒秒一分分过去,一枝烟已吸过大半,来顺仍一言不发。老人眼里的亮光在逐渐变暗,当两只眼变成了亮色完全熄灭后的两颗黑洞后,老人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车转身子,慢步向楼外移去,当他脚步就要迈出客厅门时,来顺突然用拳擂着茶几,颤抖着变了腔调地大喊一声:爸呀!您怎么能为她来... ...唉!

    来顺突然用双手捂面趴在茶几上,身子一抖一抖地象个孩子似地抽泣起来。

    老人枯瘦的身子象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摇晃着回转身子,老眼里蒙上一层泪光:顺儿,听你喊这一声爸,爸这辈子就知足啦!爸不难为你啦,爸回去了。爸也觉着没脸向你开着这个口哇。

    等等,走啥呀。爸呀,我能让您老就这么空手走出这道门嘛!来顺用力拍了下茶几,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扭头看了眼柳叶。

    柳叶愣了下神儿,忙扭身上楼,从卧室的保险柜里取了四叠百元钞票,回到客厅,再把本想给来顺的那两万块合到一起,默默地在茶几上把六万元钱摆成一溜墙。老人颤颤抖抖奔回茶几前,望着那六沓钞票,哆哆嗦嗦伸开一只手:拿笔和纸来,不写字据这钱我是坚决不拿的。

    柳叶拿眼瞟瞟丈夫,又用腿碰碰丈夫,来顺用衣袖抹抹满脸的泪,从西装衣袋里摸出电话本来,从中扯下一小张白纸,又浑身摸笔,柳叶从写字台上寻来一段铅笔,悄没声地把笔放在那小片白纸上。老人猫下腰,认真地在纸上写下一份借据。柳叶又找来一个塑料袋,把钱一叠叠放进袋内,在将塑料袋递给老人。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见老人的身影远了,来顺默默无语将那片纸用力扯碎,把碎片洒进烟灰缸里。

    回到卧室,他倒入床中蒙头便睡。不知何时,柳叶轻轻钻进被窝,紧贴丈夫躺下,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捉过他的一只手,放到自己那丰挺高耸的乳峰上,盈情地吻住他的双唇,将略带甜味湿润的舌尖软软地递入他的口中。来顺无语地拥紧她,黑暗中极温柔动情地与她缠绵恩爱了一番,压抑了半日的郁闷心情,因父亲出面为后妈借钱,而蒙生出的那种有口吐不出的苦楚,陡然间释放得一光二净,身心又愉快亢奋起来。柳叶象只吃饱喝足的猫儿,慵懒满足地依偎在丈夫怀里,柔声私语道:晕晕乎乎的做了回神仙,今儿咋与往日有点不同啊。老实坦白,从哪里学的坏? 
 
    来顺低声笑道:今儿中午和哥闲聊,他说弄这种事儿要少而精致,重在质量,不在数量,过多过频不好,太伤身伤神。人家每六天才耍弄一回,哪象咱俩呀。我琢磨着有道理。

柳叶咯咯笑了:哥到底是文化人啊,啥事都研究的透透的,这种事儿还弄出质量来啦,真逗。嫂子可真有福气,她这辈子值啊!

    几日后,来柱讲的可能会出事的预言,果然被言中。

    这天早晨,柳叶一推楼门,惊诧地发现那两条德国牧羊犬,横卧院中,口吐白沫,身体僵硬,已死多时。狗身边,还扔着几根被狗啃过的猪排骨。她尖声惊叫起来:来顺、来顺,俩狗都死啦!

    来顺披着衣服跑出来,蹲在地上看看骂道:狗日的,胆儿挺大啊,竟敢把毒投倒咱家里啦!这可是好几千块一条的纯种外国名犬哪,多可惜呀!柳叶你别动那骨头和狗,这毒大着哪!得找地方埋掉。

    来顺把狗和骨头装进麻袋里,背到野地里挖坑埋了。

    这天深夜,来顺两口子正睡得香甜,一块砖头飞进二楼卧室,砸碎了北窗上的玻璃,玻璃渣子溅得满地都是。来顺两口子惊惧得在床上抖成一团,骇得柳叶心口窝突突狂跳不止。来顺镇定下情绪,跳下床,从床下摸出杆双筒猎枪,溜到窗口,端枪朝楼外窥视一会,什么动静也没有,扔砖头的人早就没了影。

    第二天,来顺把狗和半夜有人砸玻璃的事跟来柱讲了,来柱沉吟便刻分析道:你八成是伤着了人,人家这是在报复你,若不赶进缓和矛盾,今年的春节怕是也要出事儿。

    听来柱这么一说,来顺心里直发毛:哥,我听你的,你就说咋办吧。来柱就策化出三条应对方案,来顺立马行动起来:

        凡是在矿点、铁选厂、加油站给来顺干活的小工,春节发

        一袋大米和一袋白面。

        春节前,向乡敬老院赠送一台34寸大彩电和一头肥猪。

        春节前,向县里第一幼儿园赠送四辆电动碰碰车。

    三件事三天全部搞定。影响之大,完全超出哥俩的预料。幼儿园送来了铜匾,养老院送来了锦旗。两家还都向县电台、电视台送去了表扬稿。一共三万元的东西,竟使人们这样容易得到了满足和感动,还同时得到了他们的感谢和赞扬。更使来顺感到意外的是,县电视台还来采访了一回,来顺上了电视,成了新闻人物。宋乡长兴奋地打来电话,说来顺这回给乡里争了光,露了脸,他正和有关部门联系,准备推荐来顺为县政协委员。下午县里要来人考查,让来顺准备一下,好好配合和招待。

    县里的人是坐辆奥迪来的,俩人干部模样,派头挺足,在宋乡长陪同下,到来顺的铁选厂、东沟和西沟铁矿点、加油站都认真地看了一遍,最后来到来顺的“炮楼子”,坐在客厅沙发里喝茶,一边举目环视。其中一位挺着将军肚的主任,擎杯起身许久地端详挂在南墙上的一幅书法,“静水流深、仁爱致远”八个大字是龙飞凤舞的狂草。他进身探颈细看,见署名是白来柱。他回头问:这白来柱是哪里人啊?这位书法家的大名我咋没听说过呢。

    来顺忙笑道:这是我哥写的,不是啥书法家,他是本村的小学校长,平时挺爱舞文弄墨的。

    柳叶过来热情地向人家解释:我哥说这面墙挺空的,他就弄了张纸挂上去,字写得几里拐弯、跟蜘蛛爬过似的,怪难看的,让您见笑了。

    那人正色道:一看你就不懂书法,这字可功底不浅,真是个人才奇才啊。一会我得亲自前去拜访,求到这八个字。上月有人向我求这几个字,我提笔多时,竟不敢下笔用楷体来写,终了还是写了别的字。此人竟用狂草一泻千里给写出来了,而且写得有如此意蕴,佩服,佩服。这幅字在市场上至少值2000元。

    来顺两口子一脸的尴尬与惊讶。

    宋乡长忙打圆场:许主任,您既然如此喜欢这幅字画,我做主了,把它送给您,请您笑纳就是。

    那位领导朗声笑道:我岂敢夺人所爱。小宋啊,一会你可一定带我去见此人啊!今天真叫不虚此行,一下发现两个人才,你们这里还真是藏着俊鸟的深山啊!
                                
    来顺全家入住“炮楼子”半年后,让来柱始料不及的是,来顺柳叶两人的婚姻猝然发生了严重危机,走到了崩溃的边缘。起因是来顺在外悄悄包养了二奶香玲,要借腹生子所引发的。


                         第四章 豪宅陡起风波


    立夏那天黄昏,天空里洒下细密的雨丝。大丫冒雨跑进来柱家,脸色惨白泪眼汪汪,气喘吁吁的哭道:爸和妈打架哪!大大、婶子快去吧!
来柱夫妇俩急忙下地蹬上鞋,顶雨向来顺家跑去。

    客厅里满地一片狼藉,地板上到处都是玻璃、瓷器的碎片,冰箱横卧地上,空调机柜象中风患者斜靠在背投彩电机壳上,背投彩电的大显示屏碎成了黑洞洞的窗口,电脑的鼠标、键盘悬挂在半空里,两只小音箱滚落地上,茶几四脚朝天。柳叶头发乱蓬蓬的似堆野草,鼻青脸肿,嘴角溢着血迹,衣服领子被扯开了口子,露出粉红色的乳罩。她象只斗败的公鸡,斜歪在沙发里,面色如土,两眼直怔怔地盯着地板,不言不语,木雕似地一动不动。二丫半跪在她身边哭泣着。

    来柱夫妻俩劝慰了好一会儿,柳叶才缓过一丝精神,长长呼出一口气,呜咽着哭述了事情的缘由经过。女人的感情触角是极敏锐的,俩月前,柳叶就隐隐地觉着有些不对劲儿,有天夜里来顺回来,她从他身上闻出股淡雅的茉莉花型香水味儿,她从来都是用玫瑰型香水的。她隐约地从丈夫身上嗅出些另一个女人的淡雅芬芳气息,她对自己心中萌生的怀疑藏而不露,细心地观察品味着丈夫,疑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明显,最直观的是他对夜里那事的兴趣越来越淡,现在发展到十天半月碰她一回,好像是有种应付、勉强的成分掺在里边。一丝丝不安的预感袭上她的心头。她开始悄悄留意起来顺每日的行踪,渐渐的就发现出一些蛛丝马迹,她的心开始骚动起来,象守候多时的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激动而紧张,这犊子可真狡猾会伪装啊。大约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她终于摸准了脉,来顺这犊子在县里租了处宅院,偷偷包养了个叫香玲的小妞儿。她气得五内俱焚,偷偷地哭了大半日。这天早晨,来顺说他要到市里去买轴承皮带,他前脚开车刚走,她就后脚搭车去了县里,远远地瞄着,等来顺进了院进了屋,她冲过去撞门而入,正抱着那妞亲嘴的来顺立时懵了傻了,呆若母鸡。柳叶紧咬牙根奔过去,飞起一脚,狠狠踹到那妞已明显丰鼓起来的小肚子上,那妞妈呀一声惨叫,仰面跌倒在地板上,柳叶扑过去,抬腿狠命地在那妞的小肚子上狠命用力猛踹了几脚,疼得那妞双手抱着肚子在地上翻滚着惨叫着。醒过神来的来顺扑过来,红了眼,抡起手臂,一记重重的耳光在柳叶脸上炸响,柳叶又与来顺厮打成一团,用手用拳在丈夫身上又拧又捶又扯又撕又打,哭嚎起来:没良心的,你杀了我吧!你快杀了我吧,这种日子我实在熬不下去啦!
                   
   来顺用力把她搡倒在地,回头一看,见那边地上洇出一大片殷红的血水,他扑过去,抱起那妞的头大声呼唤:香玲、香玲,你醒醒啊!

    那妞发出低弱的声音:快、快上医院,孩子要紧。

    来顺抱起那妞,大步向外奔去,一路滴洒着血水,奔倒他的红旗车前,把那妞放进车里,驾车绝尘而去。

    狂怒中的柳叶,把屋中能砸的东西砸了个精光,再把床上的毛毯、被缛扯翻扔到地上,发现毛毯下有厚厚的一大捆百元钞票和三、两千元散票,几件金首饰,她一下全都拦进怀里,这才迈步出门,打的返回了白家峪,进家后倒入床中,嚎啕大哭了一场。

    这天下午,来顺凶神恶刹般杀回家中,扑进客厅,恶虎般扑将上来,只一拳就将柳叶砸翻在地上,一把揪扯住她的衣领,偷出另一只手来,一口气足足扇了十来个大嘴吧:你这歹毒的泼妇,一脚就把儿子给踹没了,断了我的后哇!你这泼妇,给你三十万,立马滚蛋!

    来顺打完骂完,仍不解恨,就疯子似地开始砸东西,砸完客厅里 的东西,他跑上二楼去了卧室,把保险柜内的存折存单、信用卡塞进手包里,跑下楼来,又呸地一声朝柳叶脸上吐了口痰后,急匆匆奔出楼门,开车急驰而去。

    听罢柳叶的哭述,来柱震惊的目瞪口呆,万万没料到来顺会在外头养着二奶,竟瞒得铁桶般严实,滴水不漏。来顺当上县政协委员这才俩月,就弄出这等事来,真叫他失望寒心。真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倒底还是个农民啊!他抓过电话,拨通了来顺的手机:来顺,你们两口子咋回事儿,放这好日子不过,你咋竟整歪的斜的呢,你这三十大几的男爷们家,就不嫌丢人现眼啊!你现在不是普通农民,你是政协委员,你得注意影响!在大丫、二丫面前,你这做父亲的能抬起头来吗?

    柳叶在一旁叫道:呸,我看他这委员用不了几天,就得给撸下来,回家当破鞋委员吧!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响起了来顺的声音:哥呀,你不懂,柳叶这泼妇也太狠毒没人性啦,她一头撞进门来,抬腿朝香铃玲的肚子就猛踹狠踢,都给踢流产了,那叫六个来月的胎呀,你说疼人不?现在香玲还在医院里住着呢。哥,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呢啦,为生儿子,我和香玲是有协议的,是在白纸黑字签过字画过押的。

    胡扯,这种事儿定哪门子协议!

    哥,是这么回事儿,香玲在一、两年内,为我生出个儿子,我就付给她八万块,这是笔正常的业务交易。再说,人家香玲是正经的黄花大闺女,是有大专学历的,不是那种坐台小姐,人家从骨子里瞧不起咱这农民,不会第三者插足把这个家给拆散的。你看这事让柳叶这泼妇给整的,几脚下去就把八万块的儿子给踢没了,责任在咱这边,还得再掏八万,人家才肯再怀孕。哥,您别打惊小怪的老批评我,这也没啥出格的,我要的是儿子,她要的是八万块钱,是笔双赢互利的正常交易啊。柳叶生了二丫后就结扎了,成了下不了蛋的老母鸡,我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呀!

    儿子就对你这么重要?

    太重要啦,没个儿子,我这么大家业将来传给谁呀!每日里这么忙这么累有啥意思啊!都为得是啥呀?咋地也不能让香火,在我这一代给断绝了呀,那样也对不起先人老祖宗啊!

    来柱严厉地大声教训道:来顺,你这借腹生子是要招天谴的啊,你好糊涂哇!你、你咋变成了这样人呢,你快改了吧!

    ... ...来顺在那边关了手机。来柱气愤而无奈地扔下话筒,他心绪极乱,但他知道,仅凭语言的力量,已无法改变目前处于癫狂状态的来顺了。他沉思片刻,忍不住对柳叶责怪道:你也是,对个孕妇咋能出手那么狠呢,那可是一身二命,弄不好要出人命大事啊!

    拉倒吧,我出手狠?我恨不得把那小妖精撕成碎片,生嚼了她,方才解恨!什么为了生儿子呀,哄鬼去吧!他是拿这个做晃子,好名正言顺地长期包养着那小妖精!先做他的二房小老婆,若真生出个儿子来,准把我们娘几个撵了出去,再扶了正!他肚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他一撅腚,我就知道他要拉啥色的屎蛋蛋。

    女人偏执到了极点,九头牛也拉不回头。来柱理理纷乱的思绪,心情总算平静下来,好言劝慰道:柳叶,你也是三十来岁的人啦。遇事头脑要冷静,千万不要感情用事。我明后天找来顺好好谈谈,劝劝他。可要珍惜这个家呀。

    我是珍惜,这些年把这家当成眼珠仁儿!可他珍惜了吗?他只把这家当成旅馆饭店!柳叶仍不依不饶,两只泪眼盯住来柱夫妻俩:哥、嫂子 ,你俩说句公道话,只打进了这白家门十几年,我是不是个好女人?有哪一点对不住来顺?

    来柱夫妻俩点头一致认同:那是,咱这白家峪村里,你是公认的最能干的好女人好媳妇。都怪来顺这小子太浑太花,从蜜缸里往粪坑里跳,将来准有肠子悔青了哪一天!

    这样一说,柳叶脸上才现出一丝满足的苦笑。

 

                       第 五 章   借腹生子


    来顺学花学坏,其实早在包养二奶香玲的前几年,就开始了,只是进行的很隐蔽,很少被人知晓罢了,把柳叶、来柱等人完全蒙在了鼓里。来顺曾板着手指仔细算过,县里、乡里、村里向他的铁选厂,铁矿点、加油站,伸手收费要款的单位部门一共有十七个,收费都有政策有标准,但又都暗里有一定的浮动空间。有了空间,自然就有了空子可钻,有利润可赚。方方面面,头头脑脑、行行色色的人物,便象走马灯似地出现在他面前,迎来送往,吃吃喝喝便成了家常便饭,特别是县里那些部局委办的人物,不但要吃饭喝酒,而是在酒足饭饱后,还要去洗桑拿、搞按摩推拿、进舞厅歌厅、咖啡厅、足疗屋、洗头屋、等等地方再消费一番,等你用钱把他们喂足喂饱心满意足了,人家才肯摁亮绿灯,放你过去。开始,那些人物把他领进令他完全陌生的娱乐天地,在那美女如云的花花世界里,他还挺不适应,他不肯下水,只是站在岸上等着给那些人买单付钱。没有多久,他便顶熬不住也下了水。他出手阔绰大方,极受小姐们的欢迎。一次,温丽洗浴中心的老板娘,亲自陪他洗了回鸳鸯浴,他甩下了一千块特殊服务费,让别的坐台小姐们眼红的不行,笑他是冒傻气的大烧包。他笑道:人家色艺出众,会干你们不会干的活计,这钱花的值!从此,来顺在县城娱乐界里混出了挺高的知名度。哪里来了出众的名花名媛,都会有人打手机告知来顺,只有他肯出大价钱,也出得起大价钱。他成了一些人眼里的摇钱树、财神爷。几年过去,来顺阅历春色无数,为此耗资不下几十万,几乎每年要耗掉他的加油站一年的纯利,柳叶傻呼呼地在加油站里,干的还挺滋润挺有劲,挺乐。每回想到这儿,来顺心里都偷着乐,傻娘们,这才叫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

    来顺突然萌生出想要生个儿子的念头,是在去年春节。这想法一但在心中生了根,便一日胜似一日的强烈。去年过春节,全家四口在来柱家一起过的,他看见来柱的儿子峰头虎头虎脑、胖乎乎的样子,甚是招人疼爱。他在脑海里幻想着自己若有儿子,会长成啥模样,女肖母,子肖父,儿子肯定和自己一个模样,一口窑里还能烧出两样砖来?没有儿子,这么大的家业将来传给谁呀?传给大丫、二丫这俩丫头蛋子?能成?不成!传子不传女,这可是古训啊。看来人生一世,万事之中惟有这传种接代,才是真正的大事和正事,必须该认真对待了,年岁不饶人啊,错过了季节会颗粒无收哇。在正月的一个月里,他都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终于暗下决心,采取过果断行动,背着柳叶来个借腹生子,彻底解决后继无人的大难题。他计划着等儿子满月后,再把他抱回家,哄柳叶就说是跟别人要的,让她养着,时间一常自然就会有了母子感情。这事要做的天衣无缝,让柳叶浑然不觉。

    过了正月,来顺去了县里的温丽洗浴中心,招呼老板娘亲自陪他洗了回鸳鸯浴。由这位叫温丽的老板娘亲自接待客人,是有不成文的标准级别的,至少是付局级或百万户以上的人,才有资格享受到她的特殊服务。这位芳龄二十八的老板娘,一直都喜欢为来顺亲自提供优质的特殊服务。来顺是她最满意的客户,向来都是有求必应。洗完澡,来顺在休息室里,喝着碧绿的龙井,托老板娘为他办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他详细地说了条件要求:一是绝对“原装正品",二是绝对漂亮上乘,三是年龄在二十八岁以下,十七、八以上。老板娘认真地听着,频频点着头爽快地应承下来。转眼几个月过去,一直没有结果,来顺催问过几次,老板娘都述苦说:不找不知道,一找才知道,眼下在这小姐群里,想找到个纯真处女,比中体彩拿大奖还难。遇到俩长得跟猪八戒似的,也拿不出手啊。唉,这事可遇不可求哇,只能耐心等吧。
一天,老板娘突然兴冲冲打电话来:有货啦,你一见着保你乐得找不到北。

    来顺立马开车去了县里,在老板娘的办公室内,站着位头带遮阳帽,身穿淡紫色紧腰连衣裙的小姐,中溜身材,细腰秀颈,身姿挺秀,桃脸杏腮,唇红齿白,活脱脱的一个精致的白瓷玉人儿。来顺拿眼上下打量了几眼,不由的心里乐开了花,比预想的还要强上几倍。老板娘满面春风地介绍:这位是农民企业家白老板、白先生,这位呢是来至江苏常州的王香玲小姐。

    俩人握了下手后落座,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讨论商量起这笔交易的详细条件,很快就拍板成交。老板娘拿出纸和笔平铺桌上,开始写协议书的草稿,写了几行后歪着脸想想停了笔,朝来顺使使眼色扭脸朝里屋努努嘴挑挑眉稍,轻声说:你先把她领到里屋验明了身子,再写协议也不迟,万一是个假货咋办?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免得日后生些是非。

    来顺一想也对,自己花了大价钱,万一弄个二茬货,岂不太亏。

    来顺理直气壮地把那香玲小姐拉进了里屋,插死了房门。老板娘靠在椅子里,点燃一根摩尔细枝香烟,舒适地翘起二朗腿,眯了眼倾听着从里屋传出的响动,象听着美妙的旋律,心里算计着这笔中介费的额度多少为宜。她吸完了第二枝摩尔香烟,来顺打开房门走了过来,满脸的兴奋:还真见了红啊,流了不少血,绝对原装未开过封的正品,品质绝对优良!可把我累得够呛。

    过了一会,香玲脚步缓缓地走出来,不时用一只手揉着后腰,慢慢在写字台旁的椅子上坐下,她垂下绯红的脸庞一言不发。

    老板娘很快草拟好了一份协议书,低声向两个当事人念了一遍,征询二人还有无改动,二人均摇摇头表示同意。老板娘便打开电脑开始打印正式文本。很快,两份带着油墨味的协议书,分别摊放在两人面前。

                  协  议  书

        甲方:白来顺。

        已方:王香玲。

        甲、 已双方本着自愿的精神,达成如下协议:

        1、 乙方在保证身为处女的前题下,自愿在两年内,为甲方生一男孩。两年后与男孩彻底断绝母子关系,并保证终生不与之联系。

        2、 两年内,乙方保证贞洁,不与甲方以外的人谈情说爱和发生性关系。

        3、 乙方生育男孩第三十日,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青春损失费八万元正,若中途流产,责任在甲方时照付,责任在乙方时减半。

        4、 本协议签字之日起,甲、乙双方即为同居关系,由甲方负责乙方的衣、食、住、行。甲方每月付给乙方特殊服务费一千元,生活费一千元。

        5、 两年内,乙方生病时所有医疗费及人流费、孕期检查费、接生等费用均由甲方承担。

        6、 两年内若一方中途毁约,赔付对方补偿费两万元。

        7、 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方各执一份。

        甲方:白来顺(签字、画押)

        乙方:王香玲 (签字、画押)

        中证人:温丽  (签字、画押)

                ××年×月××日

    三个人分别在协议上签了字,并摁上了血红的手指印。来顺将两千元中介费拍在了写字台上,老板娘温丽咧着小嘴满意的笑了。来顺领着香玲走下楼来,走出了温丽洗浴中心,俩人的怀里都各揣着那纸协议书,坐进红旗车里,驶入大街上的滚滚车流中。

    来顺很快两天内在县城边上僻静地方,租到了一处独门独院的房子,又忙了几日,置办了些过日子需要的日常用品:锅碗瓢盆、煤气灶、电视机、圆桌、双人床、沙发、被缛,还给香玲买了几套衣服和些化妆品。俩人开始象模象样地过起了日子。过了半个月后,香玲向来顺讲述了她下海做小姐的真正动机,令来顺震惊的目瞪口呆。
香玲并非江苏常州人,而是内蒙赤峰人,当然,香玲也不是她本人的真实姓名。不过,她倒是在江苏常州读了四年大学。为了供她上大学,下岗的父亲每天起早贪黑地蹬三轮,母亲则摆摊冬天买瓜子花生、夏天买冷饮雪糕,全家节衣缩食,总算供她读完大学。本想该过上好日子了,谁成想父亲又得上了尿毒症,全靠每周两次的透析维持着生命,而透析则需要高昂的费用。全家为给父亲治病,已是在债台高筑。大学毕业后,她四处找工作,不断换工作。总想找到一份高薪工作,跑了两年多,她彻底失望了,薪水最高的也不过一千多元,在超市里干了几个月,每月才六百元的工资,还不够父亲一次的透析费用。她终于悟出,靠自己打工的收入,来延续父亲的生命所需的巨额支出,简直是杯水车薪。世界之大,可到那里去挣到大钱呢,父亲对自己女儿的付出是那么多,可做女儿的回报却是这样微薄,她为此深感内疚和不安。经过几乎足有两个月的思考,她终于横下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去挣笔大钱,来延续父亲的生命和彻底医好他的病。她目前惟一可以动用的资本,就剩下她的青春和美貌了。她决定出山下海去做坐台小姐。大城市太危险,容易染上性病甚至艾滋病,不能去,只能去安全程度相对高些的县城。于是,她就稀里糊涂地一头撞进滦河县城,迈进了温丽洗浴中心大门,遇到了老板娘温丽,本想做天天迎来送往的那种小姐,可老板娘却把她安排给一位白老板,给他当二奶生儿子。细细一想,这样比当做台小姐条件还要好些,收入还要丰厚些,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开苞破身是迟早的事,早完都有这么一出,天底下哪有无本万利的好事儿。所以,在洗浴中心,来顺拉她进里屋去验身,她显得坦然从容,又有些麻木。她丝毫没有从中体验到快乐,留在心底里的只有一阵阵绵延不断的痛楚,和许多爱情小说里描写的截然不同。她在心里开始痛骂哪些虚伪的作家们。上大学那几年,她阅读了大量的爱情题材的小说,对爱情婚姻,令她萌生出的许多美丽的遐想与憧憬,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就烟飞灰灭。人类的性爱,竟如此残酷且充满了兽性的成份。

    两个月后,来顺的频频播种耕耘,也有了结果,香玲终于有了身孕。过了一段时间,到医院检查,还真个男孩,他乐得合不拢嘴。见他如此的兴奋,香玲也受到了感染,她也沉浸在即将做母亲的快乐中。

   有一天,香玲神色庄重地对来顺讲了她的一个新打算:如果时间和条件允许,她准备在生完孩子后,把自己的一个肾藏,移植给父亲。来顺怔怔地望着她:你若真敢把腰子捐出来,手术费我来付!你敢打赌?

    泪水涌出了香玲的双眼:他是我的亲爸呀,连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我有什么不敢的呀!你若真这样慷慨解囊,我以后就不嫁人,跟定你啦,让儿子永远拥有一个完整的家,让他拥有亲爸和亲妈。

    来顺一拍胸脯:不就几十万块钱嘛,到时包在大哥我身上!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来顺又来看望香玲,他拿出一个精巧的摩托罗拉手机,递到香玲手中:给你买的,你身子一天天重了,到街上打电话不方便。先给你存进了一千元话费,等用完了再存。香玲脸上溢出惊喜,忙摁通了老家一墙之隔的邻居田婶家中电话,让田婶去叫母亲接电话,她已经有二十多天没有和母亲通话了。想询问一下父亲的病情,也想和母亲说说话。她家里穷,始终未装电话。平时给父母打电话都是打到田婶家,让田婶再到隔壁去喊人:田婶,是我,玲儿,麻烦您去叫一下我妈,多谢您啦。每次田婶都是在电话那边热情爽快地应着,这次却沉吟了一会,才说好好。电话里终于响起母亲那熟悉而略带沙哑的嗓门:丫蛋啊,你、你能不能向你们服装厂领导请几天假,回家来一趟呀。

    我爸他这些日子咋样啦?香玲心头一紧,不安的预感悄然袭上心头。电话那边却响起了母亲的抽泣声,她大声喊道:妈,您倒是说话呀,家里出事了?
丫蛋,你、你爸他、他不再遭罪啦,他享福去啦。都走八天了,后事也都办完了。到处都找不到你呀。呜呜... ...香玲象被一道雷电击中,手机滑落地上,两腿一软身子歪倒在地上。两道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面色惨白。来顺急忙把她扶进沙发里,轻轻给她捶着背,许久,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双手掩面肩膀一抖一抖地低声抽泣起来,晶亮的泪珠从指缝里汨汨涌出,一滴追一滴的滚落下来,砸在来顺的手背上,温温的。来顺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要不明儿我开车送你回趟赤峰,那地界前些年我去过一回,一千多里,一天能到。

    哭成泪人的香玲,低头看看已明显显怀的腰身,摇摇头继续哭道:挺着这么笨重的身子,你让我怎么回呀,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呀!爸呀,您咋就这么快就走了呀,大夫说不换肾,您还有三、两年的寿啊,您咋就不等等女儿呀,等女儿有了钱就把我的肾给您换上啊!您这么一走,让我可咋办啊?我舍命舍身舍脸舍出青春舍出贞洁,挣这些大钱还有啥意义啊!爸呀... ...

    来顺这回也动了感情,陪着香玲流了泪,香玲的哭声象把尖刀直插入他的胸膛,他感到无地自容,一屁股坐到地上,两手用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两眼望着香玲哭道:都怪我,怪我不是人啊!,香玲,你拿绳子勒死我吧,拿刀捅死我吧!

    香玲扑过来,抱住他的头,挥着无力的拳头,捶打他的后背,呜咽道:你胡说啥呀,哥,你快别这样说。都是我自己惹的祸,怪不着你。哥呀,你是个男爷们,可不该着样啊!

    俩人抱头痛哭,泪水交流到一起。

    日子,在不咸不淡中继续缓慢地向前流动着,俩人都象盼星星盼月亮似地,盼望着孩子的早日出生,尽早卸去压在双方心头上的沉重负荷,结束这种非正常的同居生活。

    柳叶突然闯进门来,一脚踹碎了本已不太平静的生活,给了他俩以毁灭性的沉重一击。香玲被踹得流产且伴着大出血,在医院里住了七天,拖着虚弱的身子回到住处。一连几天,她一句话也不讲。来顺小心翼翼地扶持着。过了半月,香玲身子骨恢复的基本正常了,她对来顺说,她要回家去看看,来顺忙点头应允:是得回去看看你妈啦。这几日我也是这么思量的。

    临行前的晚上,来顺把一张卡放到她面前:这牡丹卡上有十万块钱,你拿着,超出协议的两万是我的一点心意。她拿起卡看也不看顺手扔了回来:给我准备几千元现款就成。来顺没法,便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翻出来,也没数,估计有一万来元,全塞进她的挎包里。

    次日一早,来顺默默地把她送到车站,临上车前,她把脸扭向一边说出一句话来:哥,你多保重吧。房子先别退,一个月后我若不回来,你再退。

    客车缓缓驶出来顺的视野,他默默地站在那儿吸完了一枝烟,才驱车返回他租住的小院,进到房里,倒入床中,蒙头躺了一天。他猜不透香玲是否还会回来。天黑时分,手机响了,是老板娘温丽打来的,说是新来了位天津杨柳青的小妞,盘子特靓,人也特会浪,嫌咱这开价太低,不肯出台。让来顺敢紧过去,把那妞搞定。来顺一句话未说,便关了机,恨恨地骂道:这个无情无意的只会吃钱的臭婊子!一条母狗骚狗!

    手机玲声又急促地响起,来顺烦躁地伸手用力彻底关了机。

    香玲是在一个半月后返回滦河县城的。她回到赤峰家里,对着骨灰盒上父亲遗像失声痛哭了一场,给家里装了部电话,买了台二十九寸彩电。母亲时常绘形绘色、泪水涟涟地向她讲述,她父亲临终前的情景,她在一旁不断的抹着泪水。半个月后,母亲拿出个小本儿,上面一笔笔记着为父亲,住院治病、料理后事所借的外债,她拿笔算了算,大吃一惊,一共是九万六千七百元。这笔巨额外债,对她们母女俩简直是天文数字,就是一座高高矗立在面前无法逾越的高山峻岭。按目前的收入和还款速度,至少要二十年才能还清。母亲愁苦地对她说,这都是从亲朋好友家借的,咱可不能坏了良心赖帐不还哪。这么多的债,可咋整啊,愁死人啦。她安慰母亲: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急啥,慢慢还就是。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异常的沉重,深知偿还这笔巨债的艰难。经过好些天的思考,反复的思前想后,她终于从矛盾的心态中挣扎出来,暗自决定回到来顺身边,继续完成那份协议,早日还清债务,让母亲度过一个愉快幸福的晚年。

    香玲从挎包里摸出串钥匙,依次打开院门、房门,走进这熟悉的院落和房间,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是我,香玲,我回来啦。然后就关了机。她推开门窗,脚步轻盈地开始打扫卫生,擦去案几上的灰尘,又烧了一壶开水,沏了一杯茉莉花茶。打开电视,旋即流淌出优美的旋律,房间里又萌发出盎然生机。过了四十几分钟,熟悉的汽车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熟识的红旗轿车飞驰进小院,车门一开,来顺跳下车,大步奔进房来,两眼直直地盯住立在桌前擦拭镜子的她,见她气色恢复的很好,绯红的脸腮透出妩媚俏丽,这才放下心来。旋风似地将她突然拥揽进怀里,便是好一番热烈疯狂的亲吻:好像等了你五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可想死我了,你这害人精!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啥总不开机?

    香玲捧起他的脸端祥着,一个多月不见,来顺黑瘦黑瘦的,人都瘦得有点脱了相了,面容憔悴,象大病了一场换了个人似的。她咯咯笑道:一个来月不见,咋就瘦成这样了呢?怕不是跑骚让哪个迷人的妖精给害的吧!

    来顺坐进沙发里,紧紧抓住香玲的双手,叹息道:香玲,你可把我害惨了,想惨了,你走后第七天,我就抓耳挠腮地想你,第十天起就开始天天给你打电话,明知你不接,我也打。我想好了,到了俩月,你再不来,我就开车去找你。香玲,也不知咋搞的,想你想得特厉害,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一个多月来,我一个女人也没碰过,自打认识了你,对其她的小姐都没了兴趣,一点胃口都没有,真的,我要说假话我出门让车撞死!

    香玲脉脉含情的望着他:你这人可真贪心啊,想让我给你生儿子,又想永远承包了我呀,你可坏到家啦!唉,也别想得那么远,协议到期了再说吧。起来,试试我给你买的衣服。香玲回身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件羊羔皮软缎坎肩来,来顺起身试衣,香玲前后看看,挺合身的:冬天穿上,可暖和啦。

    来顺认真地说:冬天不能在这儿过,咱得挪个地啦,那母夜叉若再来闹腾可咋整?吃亏的还是咱们啊。

    香玲想想点头称是:是得挪挪地界,要是我怀了身孕,那泼妇再来那一手,再给踢流产喽可咋好。

    来顺低头沉思不语。

    几日后,来顺开车带着香玲,去了燕山市里,在这座百万人口的大都市的一大片楼群里,悄悄购置了一套一百八十平米的三室两厅,是套装了修的二手毫宅,半月后,俩人悄悄搬了进去,退了县城那处宅院。

   燕山市距白家峪一百多里车程,都是平坦易行的柏油路。来顺三天两日的开着那辆红旗来往于两地之间,起早贪黑,跑得挺频挺欢,乐此不疲。

    一向精明过人的来顺,万万没有料到,死神的脚步,正一步步向他和香玲逼近!


                       第 六 章  情碎心死


    自从柳叶那临门一脚,踹没了来顺的宝贵儿子后,来顺和柳叶夫妻俩,便正式开始了分居生活,拉开了冷战的序幕。来柱从中调解了几次,没有收到任和效果,他为此颇伤心伤神,暗自叹息,世风日下,连包二奶、泡小妞的竟也理直气壮,敢跟老婆叫板闹分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到底,就是腰包里那俩臭钱闹腾的。由此,便和来顺日渐疏远起来,兄弟的情份也日渐淡薄起来。

    在来顺看来,柳叶那几脚,不但踹没了他朝思梦想的儿子,破了财,也踹伤了他的心肝肺,伤了他的五藏六腑,是万万不能轻易原谅的。他从此竟公开的和香玲同居,即便某天不方便回市里去,宁可在铁选厂办公室里过夜,也坚决不回家去住。他和柳叶的联系与交峰,大多在电话里。

    这天夜里,来顺又给柳叶打了电话:只要同意离婚,那楼和加油站归你,另外再给你六十万,一百万也中。大丫、二丫随你挑,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柳叶在电话里冷笑道:给座金山,这婚也不离!只要我有口气在,就拖着你,耗着你,一直耗到你俩白了头,你俩到死也成不了合法夫妻!白来顺,别以为我不离,是高看了你,舍不得你,呸,你眼下算个啥?也算个爷们?你是摊狗屎猪粪!不离,这是对你的最好的惩治,你在我心里早已彻底死啦,已经凉得结了冰,冻得透透的啦,等着我给你收尸烧纸吧!

    那你就守着空楼过,守半辈子活寡吧!

    我干嘛要守活寡,红的来绿的去,天底下会干那点活计的臭男人多的是,随手一抓一大把,随便抓一个也比你强,找顶绿帽子给你戴上,容易得很哪!看谁丢人。

    电话那头的来顺被气得嘎嘎大笑:就你那胖猪似的,还想养汉?谁敢跟你呀!再一说,有我白来顺在,谁敢老虎头上拍蚊子,他不要命啦,看我不活劈了他!

    冷战继续升级,这日上午,柳叶向加油站负责加油的那俩姑娘下了命令,从今天起,来顺那俩矿点来加油、取油,一律现款,概不赊帐。来顺的俩矿点养着六辆拉运矿石的拖拉机,两台空压机、卷扬机都是用柴油机拖动,这些都是喝油的老虎,每个矿点三五日就喝进两大铁桶柴油,一桶柴油就是二百公升。正因为用油量大,当除来顺才决定上座加油站,一来解决企业自己用油,二来外销一部分,增加一些收入。以往,矿点用油都是内部记帐,跟本不用现金。柳叶这一招厉害,一下把企业内部物资供应秩序打乱了。东沟矿点拉油的拖拉机拉着两只空铁桶无奈地走了,不一会,手机骤响,柳叶看也不看伸手关了机,稳稳坐在加油站休息室里,继续低头织着毛活。一会儿,来顺开着红旗急驰而来,他人未进屋,声音先飞进了屋:行啊,你这娘们敢和我叫板了呀。别忘喽,加油站的营业执照上写得是我白来顺!

    来顺带着股风闯进休息室,柳叶头也不抬,继续闷头织活。来顺气呼呼地问:你想到底咋着?一家人咋整出了两口锅来了呢。

    柳叶说:既然还是一家人,那好,大丫、二丫想你啦,今晚你就回家,明儿我就恢复供油。

    来顺倒吸口凉气:我说你、你... ...这跟本不是一码事儿。你那是断了我的后、绝了我的尾巴根儿。你这是让我断子绝孙!

   我也能生儿子。

    你、你开什么玩笑?你能生?我看你能生个大窝瓜!

    再做回手术,照样生,嫂子说的。

    没这必要,有现成省事的,还费那事干啥。

    那你就滚,立马滚出去!

    来顺气急败坏地大步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柳树夹着行李卷儿,蔫头耷脑地来到加油站,气哼哼地把行李卷朝地上一摔:姐,姐夫把我辞了,让我今晚就回家修理地球去。你们俩这是咋回事儿呀,一阵东风一会西风的。让我受这夹板气。我这管生产的付厂长说撸他就给撸了,还叫我立马走人,你说这叫啥事呀!每月这一千五还就挣到头了,姐夫真他妈不是东西!
柳叶叹了口气,摇摇头潸然泪下:你回家歇着吧,姐帮不了你啥忙啦,回去好好和你媳妇过日子去吧,两口子尽量少吵架。少和你那小姨子俩起腻,让人家说三道四、讲五讲六的,怪难听的。

    几个月过去,来顺仍不依不饶,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大有一条道跑到黑的劲头。冷战这样无尽头无休止的打下去,不是啥好兆头。来柱两口子的调解仍在继续,这日,来柱以给李梅过生日为由,把来顺和柳叶请到家中吃饭。两人都挺给面子,准时来了。饭桌上,大丫绷着小脸,质问来顺:爸,你为啥不回家住?为啥要学电视里坏人的样子?

    来顺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张张嘴无言以对。柳叶责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吃过饭,把孩子们撵到外边去玩,房间里只有四个大人,来柱又苦口婆心地劝解了一番。来顺从怀里掏出那纸协议来,递给来柱、李梅、柳叶看。仨人传看完,室内一片静默。许久,来柱一手拍在茶几上:你定这种协议是违法的!你简直是法盲!

    来顺歪脸一笑:法律,哪条哪款禁止我借腹生子啊,这都是我俩自愿的。我出钱,她出身子,合理合法呀。

    来柱冷笑道:母子、父子关系是血源关系,人为断绝母子关系是不受法律承认和保护的。做母亲的在任何时间,都可以通过法律手段恢复母子关系。

    来顺听罢有些发傻:哥,真会这样?可我是付了钱的呀。

    李梅说:白搭。法律认理不认钱。人家既然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自然都明白这些的。

    柳叶也听出些眉目来,更是来气:你个大傻帽,你是赔了钱又赔了儿子,把种都播到别人田里啦,秋天打下的粮食能归你?

    来顺蔫耷耷地垂下头去,琢磨了一会,又把脑瓜一挺:可那儿子还是我的儿子呀。等于我还是有了后哇。

    来柱无奈地苦笑道:那到是,法律也承认是你的儿,不会是别人的儿。

    来顺又转忧为喜,认认真真地提出了他的条件:事情已然这样了,我也没啥退路了,我也不想退,死活也得把儿子生出来。等孩子满月后,我就把他抱回家,只要柳叶你同意把儿子给我抚养大,我就不提离婚的事儿,保证回家和你好好过日子。咋样?

    柳叶两眼蓄满了泪水,低头思量一会,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断然拒绝:让喜鹊给乌鸦孵蛋,这是万万不能的。你、你真厚颜无耻!

    那、那就没啥可说的啦,娘们家就是目光短浅。来顺抓起包儿大步走了。

    柳叶懒懒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心疲惫的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念头:活着,真没啥意思。这种刀尖上的日子,不知熬到啥时才是个头哇。

    几日后的发生的,一起不为外人知晓的突发事件,给了饱受痛苦煎熬中的柳叶,以毁灭性的沉重一击!

    那天上午九点来钟,一辆红色松花江面包车,驶进了加油站,车上跳下三个人来,进了休息室,把正呆坐着想心事的柳叶吓了一跳。一个为首模样的胖子,礼貌恭敬地递上张名片。柳叶接过名片闪目看去,见是渤海市石油公司的一位业务科长。这位姓王的科长是来推销汽油、柴油、润滑油的,他开出的吨价比县石油公司要低二百元,柳叶有些动心,和他商谈起来。谈了一会,那王科长嫌这加油站太吵,问能否换个地方谈。柳叶就把这三人领到了家里,进到客厅,她从冰箱里取了几罐饮料,回转身子正欲招待客人,三个人中竟有两人亮出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逼在了她的左右,那胖子歪着胖脸,眉稍一挑咧嘴笑道:没别的意思,弟兄们这些日子经济紧张,麻烦老板娘给弄俩零花钱用用。

    冰凉的饮料罐掉落到地上,柳叶强压住心跳,马上意识到自己已身处险境,只有破财消灾了:多少?
 
    那胖子从烟盒里叼出枝烟来,慢条丝理地用火机点燃,从鼻腔里徐徐喷出两道烟柱,摇头晃脑地说:不多,十万。

    柳叶脸色惨白,惊惧得周身冒出一层冷汗:家里真得拿不出啊!

    胖子下巴朝那俩歹徒一扬:先把这富婆身上值钱的物件收喽。

    俩歹徒便动手从柳叶身上扫荡了一番,钻戒、手镯、项链、耳环、手表、手机和钱包里两千多块钱,都成了战利品,装进胖子拎着的提包里,然后在客厅里搜了个遍,没找见半个钱影。仨歹徒将柳叶推拥进了卧室,见到席梦思大床旁立着的墨绿色保险柜,胖子乐了,俩歹徒把抖成一团的柳叶推到保险柜前,用刀尖逼着她打开了保险柜,歹徒从里翻出准备进油用的七、八万现款和几件值钱的首饰后,胖子脸上现出了满足的笑意,两道色迷迷的目光,在骇得浑身乱颤乱抖的柳叶身上扫量着,淫邪地笑着伸手在柳叶圆滚滚臀上揉捏了几把,朝那俩歹徒一挤眼色:今儿咱哥们艳福不浅啊,这么肉厚性感的胖娘们,瞧她那两砣大奶多来劲儿,也得让咱哥们偿偿鲜呀。

    俩歹徒眼里陡然放出淫荡的目光来,嘴里叼着匕首,将拼命踢打反抗的柳叶摁翻在地毯上,分别用力强按住她的四肢,胖子浪笑着扑上去,扒下衣服,扯下乳罩塞堵住柳叶的嘴,一股撕心裂肺的疼楚,旋即注入体内,泪水淹没了她的双眸。仨歹徒轮番上阵,横冲直撞,大施淫威。强暴完后,胖子恶狠狠地威胁道:若敢报警,灭了你全家!

    仨歹徒心满意足,下楼开车扬长而去。一歹徒还得意地吹起了口哨。另一歹徒自我陶醉:咱这是策划周密、速战速决,财色双收,不虚此行啊。胖子拍拍鼓鼓的提包,一脸的得意满足:其实啊,这些大款肉头户们最怕死了。只要咱们把刀子往外一亮,他们这些大款们立马就麻爪,全毙!

    柳叶默默静静地仰面躺在地毯上,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爬起来,身子移进浴室,草草冲洗一番,回到卧室,翻出自己平时最喜欢的一套服装,慢慢穿上,对镜梳理头发,在脑后编出一条粗黑的发辨,从卫生间的窗台上摸下一个棕色瓶子,缓步走回卧室,拧开瓶塞,举目环视一遍室内,举瓶扬颈,一口气将瓶内液体喝下,一股烈焰从胸中燃起,她忙用一只手捂住胸口,移到床边,合衣倒下,咬紧牙关,紧闭双目,静候死神降临。

    两天后,当柳叶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边围着来柱、柳树两对夫妻,还有大丫、二丫。她木然地望着着世界上最关心她的亲人们,泪水夺眶而出,呜咽道:你们这是何苦的呢!

    柳树媳妇哭泣道:姐呀,你好糊涂哇!为来顺那种臭男人去死不值呀,真得不值啊!

    李梅含泪劝道:妹子,你咋能做这等傻事呢!人生在世有啥过不去的坎啊,挺上一阵子就过去了。

    柳树气呼呼的抹着泪: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呗,这年头离婚又不是啥磕碜事儿,你也不至于走这条道呀。

    来柱转忧为喜,笑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柳叶,你可把我们吓得不轻!这下可好啦。

    柳叶躺在病床上,终日静默不语,两眼暗淡无光。她对自己曾遭歹徒们强暴、抢劫一事,守口如瓶,要让它永世烂在心里。只有这样,才能维持她在众人心中的那已残存不多的尊严。一个女人没有栓住丈夫的心,让他在外信马由缰地包二奶泡小姐,这本身就让做妻子的丧失了体面和尊严,如果再让人知晓她被仨歹徒轮番强暴受污辱的事,自己不但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就是在大丫、二丫面前也抬不起头来,来顺会更加瞧不起自己的,只能是打落门牙往肚里咽哪。

    这日中午,柳叶侧身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房门一开,来顺拎着一大堆营养品和水果,急匆匆大步奔进房来:柳叶柳叶,你咋能这样啊!

    柳叶眼里有了亮光,她暗咬牙根儿,悄悄运足了劲儿,当来顺靠进病床前时,她突然抬起一条腿,照准他的胸口狠命地踹过去,直踹得他连退数步,摇晃着差点跌倒,营养品和水果洒了一地。李梅忙上前扶住他。柳叶调转身躺下去,不再理会任何人。

    来顺抹泪呜咽道:我知道你恨我,我对不起你,这几日我去济钢联系发运铁粉,今儿回来才听说,就跑来了,你看你,咱们好歹也是夫妻呀。

    柳叶恨恨的说:我没有丈夫,他早就死啦,我不认识你,永远也不想见到你!你滚!你不滚,我滚!

    来顺连忙拱手:姑奶奶,我走我走,你好好养着吧。

    站在一旁已忍了多时的柳树,紧跨一步横在了面前,挡住了去路,他突然挥起早已攥紧的拳头,重重一拳砸在来顺的鼻梁上。来顺两眼便冒出万点金花来,酸的辣的咸的甜的苦的腥的凉的热的,全从鼻孔里涌流出来。来顺妈呀一声惨叫,捂着鼻子猫腰低头窜出门去。

    柳叶在医院里住了九天,出院后又在家里静养了半月,才恢复了正常,又象往日那样骑着光阳大摩托,进进出出,忙着去加油站,去县里美容院。别人都没有发现她有啥异常,于先前毫无二致。

    夜里,枕边上,李梅轻声对来柱说:我老觉着柳叶喝药救过来后,她的眼神有些特别。我耽心怕再出啥意外。

    来柱说:死过一回的女人嘛,或多或少心里得留下点伤痕,不足为怪,别瞎操心。

    我就纳闷,柳叶长的也不丑啊,咋就栓不住来顺的心呢?

    他就是有俩小钱烧得,瞎折腾。万恶淫为首,弄不好就在这上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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