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明

 

 

十五个土匪一锅全给揣了，真把陶平川给乐坏了。不服气真不行，抓的这可全是桃源寨的土匪！过去只听过桃源寨的土匪抓别人，谁敢对他们动手？

以后天下就是这帮孩子们的天下了！大管家也在陶陶平川身旁递着小话，后生可畏呀！

把土匪们押回到烧锅店，先关进了暗室之中。

陶平川吩咐老张头快去准备酒菜，他要犒劳犒劳这帮孩子。酒菜很快就弄了来，陶平川告诉大家，肉你们可以劲的吃，酒不能多喝，你们自己把握着，谁要是醉了，以后就别想娶媳妇的事了。老爷历来就是赏罚分明这个大家都清楚。老爷说不许醉了，大家也就知道了自己应该喝多少合适，于是兄弟们便频频举杯互相的祝贺着。但众人更多的还是过来请三公子陶仁龙干一杯。

陶仁龙只是拿起酒杯跟他们意思一下，他对酒不亲，大家都知道这个。另外三公子那是什么样的身份，谁都不免强他。陶仁龙又吃了几口菜便把酒杯放下，然后就说有些困了要去睡觉。

陶平川觉得儿子有些不对劲，随后就跟了过去。陶仁龙见爹跟进来，忙从炕上坐起来。陶平川就坐在了儿子身边，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下，什么都没有讲。陶仁龙就知道爹的意思了，爹这是过来安慰自己，于是冲爹点了下头，说爹，你也快点去睡吧！

陶平川拿出烟来添满了烟袋锅，陶仁龙忙抽出洋火上去给点燃。陶平川抽了口烟这才说，其实我真舍不得让你这样的去拚命，可你不去我怎么命令别的孩子。陶仁龙就笑着说，爹，你不要想的太多，其实我早都看明白了，现在不是我们非要和桃源寨过不去，不把他们打垮了，那就没有我们的好日子过。陶平川点了下头，说，闯江湖自古都是被逼出来的，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能永远都跟在你身边，你自己的路只能由你自己来走。

陶仁刚想说话，爹又说，我现在就是担心你娘，从凤秋跟你结婚的那天起，她就没见着你们的面。你现在每天都不能过去和她打个照面，她心里想什么你能明白吗？陶仁龙点了下头。爹又说，别看你娘倒在炕上不能说话，可她心里明白着呢。陶仁龙就低下了头，但还是接了句，哪天我抽出时间回去看看她。陶平川说，我把咱们的事都已经跟她说了，这些事没办法藏得住。

陶仁龙就问，那我娘能承受得住吗？陶平川苦笑了下，说承受住承受不住也得承着，也不能总让她在我们的谎话中活着。

陶仁龙眼泪就落了下来，他最怕的就是娘知道了凤秋的事情。陶平川告诉儿子，跟桃源寨这个仇我们是结下了，但这个事决不象我开始想的那样简单，没有几年的功夫是斗不过他们的，你要琢磨明白了这些。陶仁龙点了下头，说爹，我已经想清楚了，为了凤秋我什么都能豁出去，不把桃源寨拿下来，我就是不个男人！

陶平川点点头，说你能这样想就好，是个爷们！可爹还要跟你讲一下，遇事一定要先动动脑子，就比如今天，以后的仗就得这样打！

倒在炕上陶仁龙久久不能入睡，凤秋呀！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不是我不去救你，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但有一句话我可以告诉你，不管你现在是生是死，你永远都是我陶仁龙的女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那就一定要替你把这个仇报了……

陶仁成明白爹的意思，打仗的事决不能着急。现在杆子刚刚拉起来，现在面对的不光是桃源寨的这帮土匪，还有镇子里的那些日本人，家里的店铺让日本人都给欺负苦了。

陶仁龙又想起了那天钻进林子里的几个日本人，如果不是担心爹和大管家，说什么也要去追赶他们。也不知那几个日本人跑到哪去了？

那天川岛和杜边带着几个残兵一路逃去，进了林子里就迷了路，也是他们心太慌乱的缘故。钻进林子里，川岛和杜边就跟没头苍蝇般的乱闯乱撞，哪里好走就朝拚命的朝哪跑，生怕后面的人再追了来。

后来眼瞧着天已经黑了下来，瞧瞧后面没有追兵赶来，川岛这才商量杜边要先原地休息一会。杜边问川岛这是什么地方？川岛就摇头告诉他自己也不知道。

杜边四处看了看，周围除了林子还是林子，便叹了口气，说青峰岭厉害，把我们引到半山腰再上下夹击。川岛见他提到了青峰岭，就顺着往下说，那天我们的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他们上来就是一顿乱砍，青峰岭实在是太厉害。杜边瞧了川岛一眼，又说，你的找路，我们不能困死在这里。川岛就对他解释，找路的只能等明天了，我们现在只能在这里过夜。杜边也觉得没办法，他们便在林子里一直守到天明。

在林子里迷了路，只有一个办法能出去，那就是寻找到附近的山峰，再登上去要先辩明方向，然后才能走出原始森林。第二天他们很快就找到回桃源镇的路，但回到桃源镇已经到了下午。

川岛非常狡猾，他没敢直接回商会，而是先把杜边安排在林子边等候着，然后直接就去了雄耀祖的家。

雄耀祖这时也知道了川岛一伙人在青峰岭失手的事，他正在家里琢磨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公然与日本人交手。照实说青峰岭没这么大的力量，山上总共才一百来人，平常就靠拦截过往的客商才有些生意。再就是桃源镇三大家与他们有些关系，每年都要给他们交些过路费，他们怎么一下子就能打败了日本人？难道他们就不怕关东军过来报复？

听说川岛来见，雄耀祖忙起身出来把他迎了进来。川岛进屋便询问，你这里可安全？雄耀祖忙点头，说我这里绝对没有问题。川岛便吩咐雄耀祖马上派人到林子里去接杜边。

这几天的经历已经让杜边心里有种恶梦末醒的感觉，昨晚又在林子里呆了一夜，他现在是又饿又困，进来之后仍表现得惊魂未定。

雄耀祖让丫环把茶送上来，川岛揣起来就喝，杜边看到门外有家丁，里屋似乎还有人影，于是就起了疑心。杜边忙问，他们的什么的干活？雄耀祖告诉他，都是自己的家人。杜边有些不信，手里拿着枪仍不肯放下。川岛告诉他，到了这里杜边君尽管放心，这里现在比商会那边更安全。又察看了好一会，杜边这才安静下来。

喝过了茶，川岛告诉雄耀祖，你快点准备些吃的，我们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了。雄耀祖忙吩咐家人快点去准备饭菜。

川岛又告诉雄耀祖，你先准备些吃的，我们都已经饿坏了。

杜边吃了些糕点，就让雄耀祖给他安排地方去睡觉，川岛就过来爬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句什么，杜边点了下头，川岛便过来告诉雄耀祖，杜边君要洗个澡，你这里的那个洗浴非常好，快点去准备准备，让杜边君品味一番。

雄耀祖便会意的一笑，忙吩咐家人快去准备温水，再把浴房抓紧时间打扫一遍。川岛在雄耀祖这里洗过澡，他知道这种待遇杜边一定没有享受过。杜边君这几天太辛苦，必须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川岛非常清楚只有把杜边招待周到了，才能缓解自己身上的压力，否则运送军用物资不力的罪名自己实在承担不起。

时间不长，家人进来报告，洗澡水已经准备好。雄耀祖忙伸手邀请杜边，杜边也觉得身上实在是太疲乏了，如果能洗个澡，再睡上一觉，估计体力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于是起身随雄耀祖朝后面走来。

雄耀祖家的洗浴确实很有特点。有钱的大户人家，生活相当的奢侈糜烂，他们追求的是那种颓废的世人活法，佳人美酒须尽欢，谁管她人血泪流。另外雄耀祖也是非常盼望能得到日本人的关照。

两人来到浴房，杜边就伸手试了下大浴盆里的水温，他觉得刚好合适，只是浴盆里的水有些不足，雄耀祖冲他淡淡笑了下，又指了下旁边的大浴盆，意思自己在这边陪同。然后便脱衣进入了浴盆。

杜边还是觉得水少了些，他便对雄耀祖讲，水的不够。雄耀祖冲他笑了下，然后举起两手拍了一下。杜边就有些不理解，他这是何意？只见旁边的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四位年轻漂亮、体太丰满的女孩子。杜边觉得非常意外……

这四个女孩子进来便赶紧脱去衣服，瞧得杜边眼睛都直了。两个赤身裸体的女孩子直接朝他走了过来，杜边就冲雄耀祖笑着伸出大姆指说了句，吆西！吆西！（良いです）

雄耀祖把头靠在浴盆边缘上，两眼微闭。另外两个女孩子就进到盆中，一左一右替他搓洗着身子……

杜边瞧见，急忙照此去做，两个女孩子也跟随着进了浴盆……

洗完了澡，玩过了女人，杜边非常满意，脸上就挂满了笑容。雄耀祖把他再次请进客厅，这时酒菜已经摆好。

酒足饭饱的杜边被安排去睡觉。川岛又把几名关东军的士兵也送去了浴房，时间不长里面就传出女孩子们的惊叫声，雄耀祖和川岛两人相视笑了下这才朝前面走去。

川岛见杜边已经睡了，忙拉着雄耀祖进了另一个房间。来到里面，川岛忙低声吩咐，我写个条子，你快点到商会那边看一眼，如果没有异常情况，就把这个条子交给帐房。另处再到元家和陶家那里看一眼。

川岛一直觉得桃源镇还有一股暗藏的武装，青峰岭的情况自己太熟悉了，他们怎么能忽然冒出这么强大的力量？此时他心里比杜边还要怕，商会在桃源镇已经落脚了十几年，如果再不弄清这里的情况，不要说自己今后的生意做不成，可能脑袋就快搬家了。他给帐房用日语写了个条子，让帐房赶紧填写一张银票送来，然后再把密室里的武器都转交给雄耀祖，如果自己还不抓紧时间扩充势力，那就什么都晚了。

雄耀祖从家里出来，先到元世荣的家里转了圈，见到元世荣已经虚弱得不成了样子，问候了一番便转了出来。雄耀祖觉得陶家现在根本不用去看，陶仁德虽然还成熟一些，但比起他爹那可差得很远，他没有他爹陶平川大气。别的不提，单说他家那些店铺的生意就已经走了下坡路，听说付不起工钱已经走了很多伙计，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两年，这些生意都会转到自己的手上。

雄耀祖忽然觉得把元凤秋抢走这步棋走对了，做人就得胃口大一点，这就叫无毒不丈夫！雄耀祖直接朝商会走来，他觉得在桃源镇自己不用在意别人了，以后要鼓励儿子盐威把胸堂挺得再高些，做人吗，就得把别人的路先都堵死，只有这样才能走活自己的路。他抬头朝上瞧了眼，发现天和云彩非常的迷人，太阳也是因为自己的努力才如此的明亮。

进了商会，帐房一眼就瞧见了他，忙过来拉住手朝里面走。到来里面，帐房刚要开口，雄耀祖便拿出川岛的条子。帐房看过，又仔细瞧了瞧雄耀祖，这才去开银票。

川岛的意思要把雄耀祖这股力量拉起来，否则自己在桃源镇就再没有势力了。关东军虽然强大，但有东北军在这里镇守着，他们一时半会还不会有太大的作为，另外关东军不可能再明目张胆派人进驻这里了。

雄耀祖此时还不知道川岛的打算，他只知道川岛手下那些武士的实力，中国人是惹不起他们的，自己也不能去惹他们，另外川岛这个人出手非常大方。桃源寨缺乏武器弹药，从别的渠道根本就走不通，如果能得到川岛的信任，自己也算对桃源寨有了贡献，只有这样，自己才能稳坐在桃源镇。

坐阵烧锅店的陶平川并不知道桃源镇的情况，他只知道日本人一时半会成不了气候。至于别的他也不愿意去想，那些事情与陶家现在的关系都不大，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想办法把桃源攻破了。

抓来的十几个土匪看样子都挺老实，看他们也都是当地的普通农民。审问了两天什么都没问不出来，土匪们都说他们是受了山上头目的命令才过来的。问他们过来要干什么，他们都说想到村子里去偷口猪，因为山上的伙食太差，根本就没有抢人的意思，一个个又都显得可怜巴巴的，看样子想跟他们一起混进山的打算根本就不可能，因为黑风口只有在天亮的时候才允许上山。

陶平川知道自己又犯了个错误，把他们关在一起，有什么话早都通了气，这帮家伙一定是定好了要共守同盟。

依着陶仁龙就都推出去砍了，土匪就是土匪，放虎归山，早晚都会反受其害。陶平川摇头不同意这样做，他告诉儿子，我们不能轻易杀了这帮人，错过这次机会再想上山就更难了。

陶仁龙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对爹讲了自己的想法，那天后来抓住的两个土匪，有个家伙说山东叔受伤了，看样子这个山东叔好象是他们的头目。陶平川觉得有道理，可怎样才橇开这帮家伙的嘴呢？

日头偏西的时候，大管家匆忙赶了来。大管家神色显得有些激动，陶平川就知道他准带来了什么消息，便告诉老张头快去漆茶。大管家坐下后低声说，咱们的内线传来消息，黑风口的土匪这几天下了几次山，但他们没敢走太远又回去了。我在家就琢磨了这件事，能不能咱们抓住的土匪里面有他们的头目？陶平川点了下头，说刚才仁龙也跟我提了这件事，他说抓土匪时有个人说山东叔受伤了，我就想这个山东叔能是哪一个？

陶平川想了好一会，觉得应当把大家招集过来再商议商议这个问题，于是告诉老张头去把几个骨干叫过来。大管家又给他出主意，跟桃源寨的人斗法我知道不简单，我们一定要多想些办法，我认为不如趁这个机会让我们的人混上山去。陶平川说，这个办法我想过，但一直没找出更合适的人来。陶仁龙就告诉爹，让我去吧！陶平川笑了下，说你带队抓的他们，他们还能不认识你。大管家忙说，决不能让仁龙去！我第一个就不同意。

看着人都到了，陶平川便把自己的意见讲了出来。咱们抓的土匪里面有个重要人物，这个人物相当重要，他决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土匪，如果我分析的不错，这个人应当知道桃源寨的所有机密。王管事就笑着说，我瞧那个岁数大的就不是个好东西，一定就是他了！

陶平川冲大家摆了下手，说是不是他我们很快就能弄清楚，我现在有这样一个打算，就是想趁这个机派个人混上山去，这对于我们了解黑风口的情况非常有利。大成子就举手说，那就派我去吧，我什么牵挂都没有。陶平川瞧了他一眼，说你不行，你脑子太简单，遇到事情你处理不了。王宝成就走过来说，老爷你把我派过去吧，我住在前庙村已经六七年了，这个情况很多人都知道，土匪们就是打听到那里我也不怕。陶平川摇了下头，说你刚刚娶了媳妇，你就一边呆着去吧！

马宝成忙说，老爷待我们如自己的亲生儿子，我们对你那就应当象自己的父亲，你带着我们拉杆子，是想让我们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打土匪是我们大家的事情，这时候你怎么能把我推到门外去呢？

大管家站起来冲着马宝成笑了下，他走过来对陶平川说，我看马宝成能行！

2008年7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