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美食好文章
---漫话领导中华美食平民化的苏轼
有这种可能吗?
没得吃,自然没有口福,有得吃而吃不下,也算不得有口福。只有苏东坡,除了有得吃,和吃得下之外,还要加上两条:一是即使没得吃,也要想法满足自己的口福;二是他把吃当作其乐无穷的事。
老实说,在中国,一般老百姓,知道《赤壁赋》、《念奴娇·大江东去》、《寒食帖》者,远不如知道“东坡肉”、“东坡肘子”者多。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东坡肉堪称猪肉菜肴中的上品。
所以,普罗百姓,尤其位居下层、消化能力特强、但经济实力稍差者,一听到“东坡肉”这三个字,马上想起那碗色泽红亮、形整不散、软烂如腐、鲜香不腻的佳肴,便立刻涌上口水和食欲。像明代张居正这样的名相,恐怕绝不会生出这种胃口。而苏东坡这位文人,可贵在他的大众观点、平民精神,可贵在他不在乎“肉食者鄙”
别小看红烧肉,毛泽东就很爱吃,并认为有补脑之功效。此说是否有科学依据,待考。但苏东坡的诗、词、文、赋,确实是汪洋恣肆、不可一世,很可能与他爱吃猪肉,摄取什么特殊营养,使他的脑细胞发达,有点什么联系?甚至包括他的挥洒自如的书法,也有点像“东坡肉”那种肥腴饱满的韵味。
东坡肉的最早发源地,是湖北黄冈。1080年苏东坡谪居黄冈,因当地猪多肉贱,才想出这种吃肉之法。宋代周紫芝,在《竹坡诗话》中记载:“东坡性喜嗜猪,在黄冈时,尝戏作《食猪肉诗》云:‘黄州好猪肉,价贱等粪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他自美。每日起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后来,
可是,如果想到他贬到黄州之前,还是在开封大牢里关着的钦犯,是个差一点就要杀头的人,就会发现他这种口福上的专注之情,其实正是这位文学大师,对于权贵、恶吏、小人、败类恨不能整死他的精神抵抗。
苏东坡一生犯小人,总是不得安宁,这也是所有善良的人经常碰上的厄运。然而,他在颠沛流离的一生中,却有着难得的好口福,实在使那些整他的人气得发昏。
会吃,懂吃,有条件吃,而且有极佳的胃口,实在是一种人生的享受。尤其在你的敌人给你制造痛苦时,希望你过得悲悲惨惨、凄凄冷冷切切,希望你厌食,希望你胃溃疡、胃穿孔,希望你寻死上吊,你却能像一则电视广告那天津卫说的,“吃嘛嘛香”,绝对是一种灵魂上的反抗。
“你让我死,我就会按你说的去死嘛?我且不死呢,只要我这张嘴还能够吃下去,我这支笔就能够继续写下去。”假如以这样的潜台词,来理解在苏轼全部作品中,竟会有如此多的笔墨谈到他的吃喝、他的口福、他的开怀大饮,或放口大嚼的酣畅淋漓的快乐,也许可以稍许理解大师心理之一二。
同在这部宋人笔记中,我们还可看到他大事渲染吃喝的豪情,那不言而喻的伏枥之志,跃然纸上。“东坡与客论食次,取纸一幅,书以示客云:‘烂蒸同州羊羔,灌以杏酪食之,以匕不以筷,南都麦心面,作槐芽温淘,糁襄邑抹猪,炊共城香粳,荐以蒸子鹅。吴兴庖人斫松江脍,既饱,以庐山康王谷帘泉,烹曾坑斗品茶。少焉,解衣仰卧,使人诵东坡先生《赤壁前、后赋》,亦足以一笑也。’东坡在儋耳,独有二赋而已。”
从苏东坡身上,我们至少获得以下三点教益:作为一个文人书生,第一,得要有一份坦然从容的好心胸,狗肚鸡肠、首鼠两端、患得患失、狭隘偏执,是成不了器的;第二,得要有一份刚直自信的好品格,任人俯仰、随波逐流、墙头衰草、风中转蓬,是站不住脚的;第三,恐怕得有一份兼容并蓄的好胃口,不忌嘴,不禁食,不畏生冷,不怕尝试。此道此理若用之于营养,则身体健康;用之于文章,则尽善尽美;用之于交友,则集思广益;用之于人生,则丰富多彩。
东坡公就是这样一步步达到文学的高峰。朱弁的《曲洧旧闻》记载:“东坡之文,落笔辄为人所传诵,每一篇到,欧阳(修)公为终日喜,前辈类如此。一日,论文及坡公,叹曰:‘汝记吾言,三十年后世上人更不道着我也。’崇宁大观间,(苏轼)海外诗盛行,后生不复言欧公者。是时,朝廷虽尝禁止,赏钱增至八百万,禁愈严而传愈多,往往以多相夸。士大夫不能诵苏诗,便自觉气索。”
试想,如果东坡先生没有好心胸,好品格,特别是好胃口,好的消化能力,他能达到如此的文学高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