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王玥珺 请勿转载
5月1日,是丫头的生日。
母亲那裸露青筋的,血管如万缕愁丝般干枯的手,握着两只鸡蛋,在丫头的头上来回摩挲着,滚动着。满面病容的母亲,嘴里不停的祝福着:“丫头,丫头,快快长,长大嫁给连排长,丫头,丫头,快快长,长大嫁给连排长 ……”
由于营养不良,比同龄孩子矮半头,黑瘦的丫头,生命的每一个生日里,母亲都是这样的为她祈祷,祝福着。母亲那别样的祝福,深深镌刻在她幼小的心灵里。
丫头眼里的泪一直流淌着,她知道,就在她的生日,也就是5月1日母亲的祝福,是她生命里存储的最后的一个生日祝福,这个让她快乐幸福的家,就会象病逝的父亲那样,将永远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她身边的一切,随时都会失去,就会像轻风一样,飘过人间不留痕迹。
母亲大颗的泪珠滴落在她的头上:“到了哥哥家,一定要听哥哥嫂子的话,不要跟侄子侄女打架,不要抢侄女侄子的玩具,不要嘴馋,不要乱翻东西,不要……” 说罢,母亲将头转向一边,不停地用围裙擦试着脸。
丫头眼睛瞪得很大,她想在这个最后时刻,把这个糊满报纸的温暖的家,装进眼睛里带走。
丫头的眼睛定格在墙上,那是父亲用装鞋的纸壳,画上古代仕女图,做成日历牌挂在那里,画中的仕女,每天都会在梦里与她玩耍。丫头猛地跳上炕沿,伸手摘下来日历牌抱在怀里。母亲被那个动乱年代吓怕了,她怕因了这幅画,再让这个破碎的家庭更加变故。母亲抢过日历牌,迅速地用蘸满糨糊的报纸,将这幅古典仕女紧紧包裹。
丫头呆呆地望着只露着仕女发髻的日历牌,她不懂得家里的藏书为什么会被焚烧。她不明白惜字如金心慈面善的父亲,犯了什么错误,整日萎靡不振,抑郁成疾,病如山倒。在一个即将平反昭雪的夜晚溘然逝去。
习惯听着父亲讲故事才能入睡的丫头,闹了许多日。
母亲将父亲生前的药和在面粉里。丫头兴奋地拿着黄灿灿的糖饼,流着口水跑出去,她舍不得自己吃掉,她要与流浪儿伙伴分享。母亲踉跄地脚步追来,那黄灿灿的糖饼,消融在日夜流淌着痛苦的河水里……
河里的小鱼挺直了身子,漂向树丛,芦苇处……
5月1日,丫头的小手伸进书包里,再也抚摸不到热呼呼的鸡蛋,再也听不到“丫头,丫头,快快长,长大嫁给连排长……”的话语。
丫头遥问星空:我是从那里来的呢?我又要到那里去呢?我的家在那里呢?
星星还是那星星,月亮还是那月亮。
缕缕的轻风飘过去,仿佛在轻轻地叮咛:你还拥有暖暖的亲情,你还可以肆意享受亲人为你布置的风景,你要为得到的一切,付出阳光般的笑脸吧!只有这样,幸福的感觉才会缱绻与你,才能柔润你的一生。
5月1日。嫁给我吧,我带你去大城市,带你去有水银路灯的地方。
“丫头,丫头快快长,长大嫁给连排长……”母亲的神话,横撇竖弯勾里,写满的就是这样的期待啊。
面前那怜爱的目光,父亲般深情的眼神,青春的脸庞里透着坚毅与刚强。
我要做你的新娘,做一个年少的新娘。
5月1日。没有祝福,没有热呼呼的鸡蛋,丫头离开了家乡。
那一刻,丫头的眼泪滔滔流淌……
丫头遥望着远方的家乡,问天,问地,我身在何方,我前方的路会不会太漫长?
有谁为我煮熟5月1日的鸡蛋,有谁为我送来温馨的祝福?我的爹娘?
缕缕的轻风向她低语,动情的感动过就要相对的依恋,夫妻如风飘过人间,就要向树木那样,绿叶吻干露珠,露珠浸润绿色,只有这样自然而然的倾慕,才能拥簇这美丽的爱情。
5月1日。生命如轻风,叩不开矫情的思绪,拭不去心尖的尘埃,弥补不了断裂的心墙,弹不响心田的歌声,却不断地涌起浓郁的乡情。
温暖的氛围,闪现不出阳光般的笑脸,生命一次次被世界遗忘,被空气消融。
落寞的心,找不到一片祝福安放,失落的记忆如铁轨一样漫长……
我是永恒的失眠者,在人声鼎沸的红尘中清醒地游荡。我是永远没有人疼爱的强者,在快乐旋涡里撕心裂肺。我是马路边的水银灯,装点黑夜把角落照亮,却在阳光明媚的早晨,被人淡忘在寂寞的黑夜里。
5月1日,与我擦肩而过,不能忘却的低吟, 拥簇着你和他的笑靥。
在那个几十年的今生前世中,我与5月1日不幸离散,铸成没有生辰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