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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鲁迅是谁》——关于鲁迅的一篇好文章 [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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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2-15 15:5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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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讨论三天,配合相思子和月下无人的讨论。
2008-2-15 15:53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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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人所写,网上宕来的
     鲁迅是如此独特,如此博大,以至于人们对他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单就他的文学创作而论,从他还在世的时候开始,赞扬的固然居多,但也不是没有异议的声音,比如阿英就对他的野草提出质疑,而还有人说阿Q的时代已经过去。到了共和国时期的前三十年,由于鲁迅被政治化,人们在没有学术自由的情况下对他的研究当然也只有象封建时代学者对四书五经的研究或者象当时对毛泽东思想的研究一样,只有颂扬的义务,而没有自由批评的权力,直到七八年以后,在文学领域终于有了相对较为自由的批评空间,人们开始对过去的文学史进行重新的审视,而对鲁迅的怀疑和攻击一直没有断过,就我了解的来讲,对他的文学成就的质疑可以分别以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夏志清和王朔为代表(据说有个乌烟瘴气鸟博士葛红兵,为二十世纪文学写了一分悼词,其中对鲁迅进行了酷评,本来这种鸟人的文章我根本没有兴趣看,但为了今天这篇文章我在google上搜来看了一下,一贯喜欢酷评和胡说八道的我都受不了了,居然有比谢有顺更乱七八糟的批评家,前不久我处于对谢《十部作品,五个问题》的愤怒写了一篇批驳文章,现在我以谢有顺为参照,象他一样胡说八道或者更胡说八道的文章我就不作出回应性批评,为那样的投机和疯癫症患者浪费时间真不值得。他们比王朔还流氓得多,因为王朔至少还自称是流氓,没有装出一幅悲痛欲绝的义愤面孔,虽然不讲逻辑,但比前面提到的两位还象人样一些,本来,我早该对这些批评作出回应,但一方面考虑到不能因为这些垃圾浪费时间,二来是因为他们的目的并非为了文学批评,不过是为了引人注目为了出名,你如果关注他就正好中计了,你批得越厉害他越高兴,现代这个社会的人怕的不是人骂他,而是人们不理他,越多人骂他他越高兴,至于骂他婊子或者流氓他是不在乎的,就是这篇文章我也不是为了批驳他们,而是在正面立论的过程中顺带给他们两耳光而已,正好也把他们作为批评的靶子)。夏志清对鲁迅的质疑主要是认为鲁迅不该把那么对时间用在毫无价值的杂文上,而且从小说的角度来说,认为鲁迅不该把文学作为工具,太干预生活了,具体到阿Q正传则认为它结构呆板。总之,在他眼中,张爱玲和钱钟书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而鲁迅则不过如此;虽然大家说对王朔的批评当不得真,实际上他也的确不是严肃的真正意义上的文学批评,但他提到鲁迅没写长篇的问题却不仅是他一个人对鲁迅的批评,很多人都有这种想法,就连鲁迅的崇拜者也觉得没有一部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那样的史诗性作品好象真是一个缺陷,所以他们千方百计进行辩护,说鲁迅本有写长篇的打算,只是因为后来忙于写杂文进行战斗才没有写,而钱钟书则认为鲁迅不适合写长篇,《阿Q正传》写得长了点,都就已经不太好了。 

总的来讲,对鲁迅的散文的成就大家好象都没有什么怀疑,而在高层次的读者群当中,大家对《野草》推崇尤高,由于我此前已经写过一篇《我看鲁迅散文》,这里不多谈,而他的杂文放在以后来谈,这里专就他的小说分几个问题来进行论述。一是鲁迅小说和中国传统小说的关系;二是鲁迅小说和当时世界文学的关系,三是鲁迅小说和同时代作家小说的比较,四是鲁迅小说的成就和特点分析,五是鲁迅小说的现代价值;六是回应对鲁迅小说的批评。 

一:鲁迅小说与中国小说传统的关系 

客观地讲,如果要对新文化运动以来的中国文学成就进行评价的话,那么可以说散文的成就最大,而由于曹禺,老舍等人的创作,戏剧也得到了广泛的认同,但对诗歌和小说似乎就评价比较低了,诗歌的问题是在于中国有着辉煌的古诗成就作为参照,而现代诗歌自身由于脱离了古诗传统,实际上相当年轻和不成熟;小说的情形略有不同,虽然与欧洲的文艺复兴以来经历的从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表现主义,意识流,迷茫一代等深厚的小说传统相比,中国的小说传统仍然显得薄弱,但毕竟还不象新诗那样毫无基础,唐宋传奇可以视为精致的短篇小说,而以尤其明清以来,随着商业的发展和一定程度上的城市和市民社会的形成,白话小说相当繁盛,我觉得可以分为三类,一类以《金瓶梅》,《红楼梦》,《贪欢报》等为代表的色情,言情小说;一类是《三国演义》《水浒》这样的历史英雄传奇或者演义小说,还有一类是三言二拍为代表的市民趣味的小说。那么鲁迅从这些小说里面吸取了什么吗?没有!客观地讲,我觉得五四以来的新文学总的来讲跟传统还是一种断裂的关系,他们更多地是向欧洲的小说学习,而对传统基本没有什么继承,当然这里是仅就严肃文学的层面而言,武侠和鸳鸯蝴蝶派的小说显然例外。如果要说鲁迅的小说从中国传统小说里学习了什么的话,也只有从他高度评价《儒林外史》这个角度来看,从《孔乙几》里面很可以见到影响,一方面是对旧式知识分子的怜悯和讽刺,另一方面是在刻画人物方面并非象西方小说那样大段大段的描写,而是抓住最具特点的地方寥寥几笔传写精神。另外他曾专门研究小说史,也曾编辑过《唐宋传奇集》,他用笔的精练是否受了唐宋传奇的影响呢? 

二:鲁迅小说与当时世界文学的关系 

由于鲁迅的社会关怀太强烈,所以他不可能是为文学而文学的人,再加上中国当时的社会状况,所以鲁迅虽然对西方刚经历了的世纪末文学思潮非常了解,但他显然不可能走那条道路,他更多地是接近俄罗斯和东欧文学,而他又曾经留学日本,对日本文学当然很了解,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他肯定受了下面一些作家的影响,他自己曾说喜欢妥斯绥耶夫斯基,我觉得他受妥氏的影响或者说相似之处主要表现在于:一方面是对被侮辱和被损害者的深切同情,另一方面是对人的灵魂的关注,在他的所有小说里面几乎都可以看到这样的影响,另外就是他自己所说的“安特莱夫式的阴冷”,这主要是体现在整个小说的色调和氛围上,尤其《药》,《祝福》,《孤独者》,《在酒楼上》都体现得比较明显,当然,所有的小说实际上都有这个特征。从关注小人物的不幸和专注于短篇小说来讲,是否跟契诃夫也有一定的关系呢?这还有待研究,至于《狂人日记》的标题虽然借用了屠格涅夫的小说名字,但从内容和风格来讲,他的小说与屠的明丽优美浪漫抒情倒并没有共同之处。至于日本文学,可以很明显看出来的是夏目漱石的幽默和讽刺风格的痕迹,另外他还翻译过芥川龙之介的作品,而芥川正是以短篇小说见长,关注的也是小人物,当然更多是日常生活的事件,跟鲁迅小说的史诗特征还是多少有些不同。从我目前的知识来讲,我能够发现的鲁迅可能受的外国文学的影响也就这些了。由于鲁迅一贯的现实主义关怀,所以他的小说的现代性不是特别强,承续的还是十九世纪欧洲批判现实主义的传统,当然象征主义的手法在他的小说中还是有应用,另外《狂人日记》我们也可以认为是心理小说。但总的来讲中国现代小说的现代性和都市特征主要体现在穆时英,施蜇存等的小说创作上,鲁迅的现代性还是体现在他的《野草》中。 

三:鲁迅和其它现代小说家的比较和鲁迅小说的成就,特点 

一般认为鲁迅是最早进行新文学白话小说创作的人,而继起者众,那么与现代文学史上的其它小说家的作品相比,他的小说有什么特点呢? 

其实客观地讲,能够跟他的小说放在一起进行比较的作品真的不多,因为质量相差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很难有可比性。如果硬要进行比较的话,那么我们可以将他的小说分成两类分别进行比较,他的小说要么写知识分子,要么写农民,那么写知识分子的作品,就写知识分子的作品而言,他的作品还可以进行区分,孔乙几代表最后的科举知识分子,而《孤独者》,《在酒楼上》中的魏连役和吕韦圃则是写的觉醒的知识分子被旧势力吞没的例子。我们可以拿来比较的是创造社的郭沫若和郁达夫的作品,郭的小说典型的是抒写知识分子的幻灭与穷愁,这样的主题在郁达夫的小说里也有,但他还增加了年轻知识分子青春期的性压抑的描写。就艺术成就来讲,他们两位的作品都没有一部值得一提,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我认为浪漫主义的写作更多的是适合于诗歌和散文,于小说则不是太相宜,容易流于滥情和肤浅,有散文化的趋向,比如法国的缪塞的《一个世纪儿的忏悔录》就写得不好,雨果的小说成就也应该重新评价。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都没有鲁迅受挫的沉痛感,尤其是知识分子的企图改造社会受挫以后,这对近百年来的中国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可以说是一个概括性的总结,而后者更多的是只关心自己。至于写农村的作品,可以对照的作品我觉得可以分为两类,一是以矛盾的《春蚕》,《秋收》,《残冬》三部曲和叶紫的《丰收》为代表,他们都是写农村,而且都是进行批判和暴露,但差异是明显的,前者是从经济的角度着眼,关注的是社会的物质的灾难或者用教科书的说法叫做农村经济的破产,这本来该是历史学家来做的工作,文学不是经济学,也不是历史学,由于他们没有把着眼点放在对人的关注上,所以从文学上来讲,应该是毫无价值的,而鲁迅写农村的作品则完全是从人的灵魂入手,比如闰土,祥林嫂,阿Q这些人物,关注他们的灵魂遭到戕害,被侮辱和损害,丧失尊严的现实。其实路翎的小说跟他的小说似乎有相似之处。 

另一类写农村的小说可以以沈从文和废名为代表,沈是将乡村诗化,而废名则是隐逸色彩非常浓,跟鲁迅的差异是明显的。但是从文学的角度来说的话,写作的对象是什么还不是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同样的题材,为什么鲁迅的小说有那么大的魅力?给人的印象那么深刻?鲁迅的文笔太过独特,他的小说也太过独特,他的所有作品和他个人本身都太过独特,要说出他的魅力的原因真的是个绝大的难题,一切现成的理论都用不上。我只能追问我自己的阅读体验,把他的小说分开来说我被吸引和喜欢的理由。(他的故事新编自然也是小说,但比较独特,我现在解读得还不是太清楚,以后仔细研究研究再说) 

如果要问我最喜欢鲁迅哪部小说的话,我肯定毫不犹豫地选《阿Q正传》,自然,就象哪部是金庸最好的小说,人们争吵不休没有定论一样,对于哪篇是鲁迅最好的小说人们肯定也有不同看法。但《阿Q正传》得到了最大多数的认同应该是事实,而且也成了世界名著。那么这部鲁迅的最长的小说到底好在哪里呢?我个人认为是他对人的深层的无意识心理的微妙而又犀利的洞察,不仅是中国人的国民性,某种意义上恐怕也可以说是世界性的人类普遍的心理弱点,另外就是他的经典的语言,当然他的语言总是独特而又给人予深刻的印象,但在本篇小说里表现得尤其突出。比如“阿Q真能做!”” “和尚动得,我动不得?” “我手执钢鞭将你打……”;“阿……Q哥,像我们这样穷朋友是不要紧的……” “赵司晨的妹子真丑。邹七嫂的女儿过几年再说。假洋鬼子的老婆会和没有辫子的男人睡觉,吓,不是好东西!秀才的老婆是眼胞上有疤的。……吴妈长久不见了,不知道在那里,——可惜脚太大。” “洪哥(⒒)!我们动手罢!”等 

最后才是他对辛亥革命的反思所具有的社会史或者叫做史诗性质,当然这是纯粹从文学角度来进行的考察,其实这一点也并非不重要,我们常常把那种反映了广阔的历史社会画面的小说称为史诗性作品,比如托尔斯泰的三部曲,能够被称为史诗性作品的通常都是大部头的长篇小说,而鲁迅却以短篇小说达到了史诗的效果,应该说这跟他在短小的篇幅内容纳巨大的思想历史内容的超人能力分不开的。另外一部小说《药》也具有相同的效果。 

《祝福》:有人很不喜欢这篇小说,但它揭示出的悲剧的确令人震惊,鲁迅从来关注人的灵魂,这篇小说揭示的惨剧让人触目惊心。 

《药》:安特莱夫式的阴冷在这篇小说里体现地最为明显,反映的不仅是辛亥革命的脱离群众的问题,精英与大众重是隔膜的。 

《孔乙几》:鲁迅的本来目的是要表现世人的凉薄,我却从中看到了读书人的悲哀,自尊心强却无地位,可供卖弄的惟有学问而已,可是学问在世人眼中算什么呢? 

《狂人日记》:它的优秀之处不仅在于他用了日记体和精神病人的内心独白这种手法,狂人本身就是一个隐喻,是先觉者的形象,而且庸人不加分析地就认为他说出真实是一种威胁,尽管那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东西,我们活在谎言中,还有就是对他恐惧的也多是这个社会的被奴役者,但他们不仅不理解他,反而本能地就认为他追求真实和人道是不正常,拼命地想让他从青春期的发疯状态恢复到适应社会认可社会潜规则的正常状态,果然他最后“赴某地候补矣。”可见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已经与普通的庸众合流,从而,维护黑暗的已经不仅仅是统治者本身,而是整个社会,他们对真实和反叛本能地恐惧,就象我刚去教书的时候那样,大家都认为我书生气,迂,神,以奇怪地眼睛看着我,对我在课堂上愤怒陈词的行为觉得非常奇怪,他们认为我还不了解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读书太多读傻了,还没从吃亏中吸取教训,他们也坚信我肯定会回到正轨上来,也就是我肯定也会“赴某地候补。”于是我的狂人感,被看感,精神分裂感油然而生,我不是精英,但至少也算先觉者,被看感,荒原感油然而生,我们彼此蔑视,都觉得对方很蠢。不过我绝不加入吃人体制,我就不信没有除了发疯,就没有第三条道路。 

《故乡》《社戏》:农村,童年,看戏,少蚕豆吃,怀乡情节,离乡—还乡--再离乡,当故乡已不是原来的故乡的时候,家园在何方?流离失所和漂泊,在路上于是成为永远的生存状态,因为有故乡和童年的温暖记忆,我感到了从农村社会的淳朴的亲情,与大自然的亲和到工业和后工业社会人与人的冷淡,曾经拥有过美好的东西让我在无可奈何地哀叹它的逝去时倍感忧伤和迷茫,多少次我听着罗大佑的《童年》沉入回忆中。我真不能忍受《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 

《风波》:一代不如一代,这一句话就够了。既然如此,人类为什么还不灭亡呢? 

《伤逝》:魏晋时代是重情的时代,鲁迅也是性情中人,但他太深刻,朦胧而美妙的浪漫主义与他无缘,即使爱情,他也更多地看到它的无奈,爱总是被金钱左右,但当我们拥有金钱的时候我们还能找得到爱情吗?但我有什么理由要求一个女孩跟我一起贫穷呢?仅仅因为我爱她吗?月薪五千和一万之间的差别真是决定性的吗?“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多么沉痛,美妙的爱情总是幻觉,爱是乌托邦,爱重是残缺的,爱总是一场悲剧。读着她,我仿佛觉得是对自己的初恋写的祭文。青春逝去可伤,爱情逝去可伤,恋人不再纯真可伤,呜呼,唯伤而已。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孤独者》《在酒楼上》:我也曾孤独,我也曾借酒浇愁,理想,国家,改造社会,铁屋子你能打破吗?清醒者多些挣扎的苦痛而已,时间永是流逝,而同样的悲剧却在一代代知识分子身上上演,难道历史的进步独独与中国无关?难道中国真的是象黑格尔断定的是停滞的没有历史的社会?我希望历史不是宿命。 

四:鲁迅小说的现代价值:鲁迅的作品是现实主义的,这毫无疑问,它也反映了辛亥革命,这也没有疑问,但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现实主义的作品很多,为什么那些作品我们有很多都不读了呢?他的小说跟矛盾,跟老舌,跟巴金等人的作品有什么区别?或者说它更高明的地方,它超越时代的地方在哪里?这里我也说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他小说技巧和语言方面的成就我就不说了,单就内容方面而论,虽然同为现实主义,他更多地是关注的人的灵魂,尤其在他写农民的小说上,而就写知识分子的作品而言,体现的则是知识分子与生俱来的弱点以及先驱者的孤独感和荒原感,也就是说他关注的都不是表层的事件和社会历史的变动,不是事件史而是心灵史。从而相对来讲更容易超越具体的历史时期,这也是他最大程度地介入了历史并且没有写梁实秋意义上的普遍人性而仍没有过时的重要原因。 

五:捍卫鲁迅;历来对鲁迅的文学的批评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有浪漫主义的唯美文学观的人不满鲁迅居然把文学当作了工具而不是目的,从而不仅否定他的杂文,且对他的小说也不以为然,无奈到现在鲁迅的小说却并不较唯美的沈从文等的作品减色,而为艺术而艺术的新感觉派的作品却并没有多少人喜欢,可见唯美并不是一个多么了不得的艺术主张,我们看看王尔德的小说如何就可以知道,看看缪塞的《一个世纪儿的忏悔录》也可以明白。我始终觉得为艺术而艺术最好还是用在诗歌领域好一些,那毕竟是一种非常态,是弃绝生活的,人生和社会都不可能唯美,而小说恰恰最接近人生,它拒绝空洞的艺术。即使从纯粹的小说艺术的角度来说,鲁迅也经得起检验,更何况鲁迅从来就不追求为文学而文学,不追求不朽的; 

二是关于只写出优秀的短篇小说是不是可以称为文学大师的问题; 

人们总似乎认为写长篇比写短篇更难,所以写出长篇巨著的也就比短篇小说大师伟大。长篇难在什么地方呢?是需要更多的学识吗?需要更丰富的阅历吗?是结构上更难于把握吗?是反映的社会面更广吗?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我只知道写好短篇小说或许比长篇小说更难,因为世界上的短篇小说大师明显比长篇小说大师少得多,遍览世界文学史,我也就只能找出莫泊桑,契诃夫,芥川龙之介,爱伦·坡,欧·亨利,博尔赫斯,卡夫卡(当然他和莫泊桑也写长篇,这里只说他们的短篇),鲁迅,或者可以加上蒲松龄?可见写好短篇是多么的难!如果说短篇真的在思想的深度和内容的容量上无法和长篇比的话,那么鲁迅也就打破了这个规律,他的短篇因他超人的深刻和高超的技巧居然达到了史诗效果,其思想和内容含量丝毫不逊色于优秀的长篇巨著。实际上鲁迅的所有小说加上《故事新编》加起来也许只相当于巴金的《家》那么厚,但无论巴金,老舍,还是茅盾的厚厚的小说集有哪一部能称经典呢?他们的虽然我都读了,却是忍受巨大痛苦读的!包括妄说这家伙,他的哪一篇又堪称经典呢?固然,在我记忆中,诺贝尔文学奖从来没有授予过短篇小说大师,但北欧几个老头能裁定世界文学的价值?那也太把他们当回事了!所以我对那种对诺贝尔文学奖不授予中国作家愤愤不平的人真的感到很好笑。卡夫卡,博尔赫斯,乔依斯,普鲁斯特,他们忽略的天才还少吗?日本的大江健三郎倒是获奖了,但正如他母亲所说,你别以为你获奖就了不起了,你比鲁迅还差得远,你永远都比不上他;高行建也获奖了,但他在无人的当代汉语文学圈也不过是个三流角色。萨拉马戈倒是获奖了,但他的《修道院纪事》确实不堪卒读;川端康成获奖了,但他比没获奖的三岛由纪夫差得太远! 

其实从现代文学的发展趋势来看,短篇倒正应该是主流,谁还耐烦看长篇,说句对托尔斯泰不恭的话,他的《战争与和平》有几个人看得下去?当然,我不是反过来贬长篇,我的意思是重要的不是你写得有多长,而是你要写得好,他写的短篇你就只能用短篇的标准来衡量他,用长篇来否定短篇就象用诗歌来否定小说一样可笑,这倒让我想起余光中否定李金发的诗歌成就时说,你散文写得不好,所以我断定你的诗写得不好,我倒是知道他的诗肯定比余光中的伪古典好。如果以他的这个标准,屈原,李白,杜甫都完了。还有人说陈忠实的短篇写得不好,所以他的长篇《白鹿原》的价值也就可疑。我真的不明白那种论调人们还要把它当真,好象鲁迅没写长篇真的是个遗憾似的。我们受长篇的折磨还少吗?
2008-2-15 16:1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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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鲁迅/王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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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听说鲁迅这名字是一谜语:山东消息--打一人名,忘了发表在哪儿,反正是一印刷纸,一大堆谜语,让小孩猜。大约八九岁的时候,我们院一爱看书的孩子跟我们一帮人吹:有一鲁迅,太牛逼了。他眉飞色舞地说:丫行于一条黑巷,一群狗冲丫叫,丫说:呸!你这势利的狗。我和一干听众大笑,当时我刚被304医院一只三条腿的狗追过,吓得不轻,这句话对我的心理大有抚慰。有那么几周,我们上下学,谁走在后面,前面的人就会回头笑骂:呸!你这势利的狗。 

  第一本鲁迅的书就是这孩子借给我看的,不是《野草》便是《热风》或是另一本,上面有骂狗这一段。我一向有一特异功能,无论什么书,拿来一翻,必先翻出涉嫌黄色那一段。鲁迅的书也不例外,一翻翻到一篇杂文,主要内容是摘抄当年一份流氓小报登载的社会新闻,说的是上海一妇人诉上法庭告其夫鸡奸,似乎引的是原始卷宗。我当时是一特别正经的人,就是那种对这类下流故事爱看,看完之后又奋起谴责的家伙。我对鲁迅文风的第一观感并不十分之好,如此文摘怎么能算他的东西?有一种人写文章专爱引用别人的话,当时是一时弊,现在还是一俗例,起先我把鲁迅也当成了这种人。 

  后来开始看鲁迅的小说,文化大革命焚书坑儒,可是没烧鲁迅的书,书店里除了毛泽东选集马恩列斯全集剩下的就是鲁迅全集赫然摆在那里。老实讲,当时很容易崇拜个谁,《艳阳天》我都觉得好,但是并没觉得鲁迅的小说写得好,可能是因为那时我只能欣赏戏剧性强和更带传奇性的作品,对人生疾苦一无所知,抱着这样自我娱乐的心态看书,鲁迅的小说就显得过于沉闷。相对于北京孩子活泼的口语,鲁迅那种二三十年代正处于发轫期尚未完全脱离文言文影响的白话文字也有些疙疙瘩瘩,读起来总有些含混,有些字现在也不那么用了,譬如把"的"一律写做"底",好像错别字似的,语气也变得夹生。这就是大师啊?记得我当时还挺纳闷。再后来,阅读的经验增加了,自己也写了二十年小说,对小说也不简单地用明白流畅情节生动当唯一标准了,我要说,鲁迅的小说写得确实不错,但不是都好,没有一个作家的全部作品都好,那是扯淡。而且,说鲁迅的小说代表中国小说的最高水平,那也不是事实。 

  我觉得鲁迅写得最另类的三篇小说是《一件小事》、《狂人日记》和《伤逝》。《一件小事》从立意到行文都很容易被小学生模仿,这篇东西也确实作为范文收入过小学课本,像小说结尾那句"他的背影高大起来",我那个不学无术的女儿在她的作文中就写过。写《狂人日记》时鲁迅充满文学青年似的热情,文字尚嫌欧化,透着刚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吃惊,那种激烈决绝的态度则和今天的"愤青"有共通之处,搁今天,也许能改编成摇滚。《伤逝》大概是最不像鲁迅后来风格的一部小说,男女过日子的事儿,他老人家实在是生疏,由此可见,大师也有笔到不了的地方,认识多么犀利也别想包打天下。 

  《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和《社戏》是很好的散文,有每个人回忆童年往事的那份亲切和感伤,比《荷塘月色》、《白杨礼赞》什么的强很多,比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可就不是一个量级了。那也不在作家的经验、才华,在于不同人生本身的差距。 

  《祝福》、《孔乙己》、《在酒楼上》和吃血馒头的那个《药》是鲁迅小说中最好的,和他同时代的郁达夫、沈从文和四川那位写《死水微澜》的李劼人有一拚,在当时就算是力透纸背的。中国普通人民的真实形象和难堪的命运被毫不留情地端了出来。这些人物至今刺激着我们,使我们一想到他们就毫无乐观的理由。半个世纪之后,我们的人民不再是鲁迅那个时代完全处于被忽略被遗忘的境地很需要被同情的那伙人了。从鲁迅第一声呐喊起,他们也折腾了几十年,再提到人民二字,只怕要警惕一点了,有些事是别人强加的,有些事可是他们自个乐意的,甚至还有不少诗意的发挥。仅有唤醒意识和对压迫者的控诉那都是表面文章,真正需要勇气和胆识的不是反抗强者,而是直面那些可怜的、被侮辱被损害的人,对他们予以解剖。 

  鲁迅写小说有时是非常概念的,这在他那部备受推崇的《阿Q正传》中尤为明显。小时候我也觉得那是好文章,写绝了,活画出中国人的揍性,视其为揭露中国人国民性的扛鼎之作,凭这一篇就把所有忧国忧民的中国作家甩得远远的,就配去得诺贝尔奖。这个印象在很长时间内抵消了我对他其他作品的怀疑,直到有一次看严顺开演的同名电影,给我腻着了。严顺开按说是好演员,演别的都好,偏这阿Q怎么这么讨厌,主要是假,没走人物,走的是观念,总觉得是在宣传什么否定什么昭示什么。在严顺开身上我没有看到阿Q这个人,而是看到了高高踞于云端的编导们。回去重读原作,发现鲁迅是当杂文写的这个小说,意在针砭时弊,讥讽他那时代一帮装孙子的主儿,什么"精神胜利法"、"不许革命"、"假洋鬼子",这都是现成的概念,中国社会司空见惯的丑陋现象,谁也看得到,很直接就化在阿Q身上了,形成了这么一个典型人物,跟马三立那个"马大哈"的相声起点差不多。当然,他这信手一拈也是大师风范,为一般俗辈所不及,可说是时代的巨眼那一刻长在他脸上,但我还是得说,这个阿Q是概念的产物,不用和别人比,和他自己的祥林嫂比就立见高下。概念形成的人物当作认识的武器,针对社会陋习自有他便发发扬火力指哪儿打哪儿的好处,但作为文学作品中的审美对象他能激起读者的情感反应就极为有限了。是不是有这么一个规律,干预性针对性越强的作品,审美性可感性就越低?尤其是改编为影视这种直接出形象艺术形式,这类人物就很吃亏,演员也很难从生活中找依据。 

  鲁迅有一批小说游戏成分很大,我指的是他那本《故事新编》。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批作品。这些游戏之作充分显示了鲁迅的才气和机灵劲儿,再加上一条就是他深厚的旧学知识。这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写的,他对历史和历史人物的态度真够姚雪垠凌解放包括陈家林学半年的。若说鲁迅依旧令我尊敬,就是他对什么样公认的伟大人物也没露出丝毫的"奴颜和媚骨",更没有用死无对证的方法大肆弘扬民族正气,编织盛世神话。他对历史故事和历史人物的怀疑渗透在《故事新编》的第一笔中。唯一叫人败兴的是编者在这批小说下面加的注释,告诉今人这话指什么,那段是讽刺当时的什么现象,那就变得小气了,纯粹是意气用事,借古讽今。有些话我本不想说,但话赶到这儿了,我还是说了吧。鲁迅这个人,在太多人和事上看不开,自他去了上海,心无宁日,天天气得半死,写文章也常跟小人过不去。愤怒出诗人,你愤怒的对象是多大格局,你的作品也就呈现出多大格局。鲁迅的个性在他的创作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此外,他的文学理念也不可避免地受到时候潮流的影响和摆布。 

  2 

  在某些方面,我的观念很保守,譬如作家这个称呼,我一直认为必须写小说才配这么自称。(诗人单算,他们可以直接叫诗人。)我是把小说当作"作家"这一行的防伪标记看待的,因为有太多不着调的人在写散文。凡见报的中国作家代表团名单中顶着"著名散文作家"头衔那位往往是一冒牌货,不是作协官员就是某人的儿子或者干脆是文学圈里一碎催,能写个山水游记或是某老腕某年某日一时的音容笑貌就覥着脸出来招摇了。这些人严重败坏了散文随笔的名声,使我一想到散文随笔总觉得那不是正经东西,若说某人独以散文随笔见长,先觉得这是一起哄的,读了也以为好,仍觉得此人没根基,起码和文学无关,用那种比较装孙子的话说就是"文化意义大于文学意义"。 

  关于这一点,我和一个作家朋友当面争论过,我认为鲁迅光靠一堆杂文几个短篇是立不住的,没听说有世界文豪只写过这点东西的。我这朋友说:我坚决不同意你这说法!接着举到另一位也是很多人的精神之父阿根廷人博尔赫斯为例,这位也是没写过多少东西便一举成事儿的。这倒弄得我没话可说。当然我并没有被说服,我也没觉得博尔赫斯怎么着了。我坚持认为,一个正经作家,光写短篇总是可疑,说起来不心虚还要有戳得住的长篇小说,这是练真本事,凭小聪明雕虫小技蒙不过去。有一种为没写过什么东西混了一辈子的老作家遮丑的鬼话,说写短篇比写长篇难,因为结构如何如何之难,语言如何如何精练,这也就是蒙蒙没写过东西的人。短就是短,长就是长,写长的要比写短的多倾注心血这还用说么?长篇就不用结构了?就该罗嗦?长篇需要用力劳神的地方那是只会写短篇的人想也想不到的。是,小说只有好坏之分,不在长短,同是好小说,我也没见uv谁真拿《祝福》、《交叉小径的花园》去和《红楼梦》、《追忆逝水年华》相提并论。 

  鲁迅没有长篇,怎么说都是个遗憾,也许不是他个人的损失,而是中华民族的损失。以他显露的才能,可以想象,若他真写长篇,会达到一个怎样的高度。这中间有一个悖论:如果不是那样一个乱世,周围有那么多叫他生气的人和事,他再不是那么个脾气,他也就有时间写长篇了;但若不是那样一个时代,周围不是那么个环境,他也跟他弟一样客气,我们就只有在翻阅北洋政府人事档案时才能找到周树人的名字,知道是那个周作人的哥。所以这也是中国文学的宿命,在鲁迅身上,我又看到了一个经常出现的文学现象,我们有了一个伟大的作家,却看不到他更多优秀的作品。 

  3 

  在我小时候,鲁迅这个名字是神圣的,受到政治保护的,"攻击鲁迅"的严重的犯罪,要遭当场拿下。直到今天,我写这篇东西,仍有捅娄子和冒天下之大韪的感觉。人们加在他头上无数美誉:文豪!思想先驱!新文化运动主将!骨头最硬!我有一个朋友一直暗暗叫他"齐天大圣"。我们都知道,他对中国的贡献并不局限于文学,他是有思想的。思想和作家不是一个等号关系,作家,能写文学作品,不见得有思想,要想当最顶级的作家,必须有思想,这个我们从小就分得清,也就是说,思想是首要的,大于其他的。当然还有先进思想和落后思想之分,这且不管他,鲁迅,自然是最先进的,这个认识被当作铁的事实早就灌输到我的头脑之中。 

  像所有被推到高处的神话人物一样,在鲁迅周围始终有一种迷信的气氛和蛮横的力量,压迫着我们不能正视他。他是作为一个不可言说的奇迹存在的。在我读过他的大部分作品并已得出自己的看法之后的很长时间,仍不能摆脱对他的迷信,一想到他就觉得他的伟大是不证自明的。如果说他的作品不是很过硬,那他还有过硬的思想,那个思想到今天还闪烁着锋利的光芒,照耀着我们黑暗的自身。我以为我了解他的思想,实际上我没有读过任何他的思想著作,一些专用于他的句子使我觉得不必深究,"一个都不宽恕!""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最可贵的品格,没有丝毫的奴颜和媚骨。"--这不就是思想么? 

  思想解放运动开始后,老百姓第一个变化就是嘴坏了,谁都敢说。深圳建特区后,我有一个做律师的朋友去那边捞世界,回来之后请大家吃饭,有人喝了酒后高叫:鲁迅,有什么呀!论思想,他有毛泽东有思想吗?毛泽东,有雄文四卷,起码让三代中国人灵魂受到洗礼;论骨头硬,他有王二小骨头硬吗?给敌人带路,掩护了几千老乡和干部,被敌人摔死在石头上。 

  我不是说这酒鬼说的话多么发人深省,真正使我震动的是他的态度,不一定非要正确才能发言,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说了也就说了,破除迷信解放思想确实先要有这么个耍王八蛋的过程。 

  这使我终于可以用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眼光去打量鲁迅。这时我才发现我对他有多不了解。那些经常用于称赞他的话其实不属于思想,只是夸他的为人或说高贵的德行,拜倒在他的光芒之下那么久其实我对他的思想一无所知。从他无数崇拜者的文章中我也想不想谁说过他有思想,大家纠缠、感慨、为之涕下、激动不已的大都是他的品格,最厚道的文章也只是对他可能具有的思想进行猜测,想象这样一个为世不容、痛苦敏感的智者内心一定是"漆黑一团",这个逻辑似乎是说,对生活、社会、人群极度绝望本身就是深刻的思想。我不是太明白这个逻辑,坦白说,直到昨天,写到这里,我还是晕菜,不知道鲁迅思想的精髓到底是什么。 

  我一有位常在一起吃吃喝喝的朋友一直对鲁迅怀有一些私人兴趣,收集有很全的鲁迅资料,很多关于鲁迅的闲话我都是听他讲的,于是我专门向他请教,鲁迅有什么思想?这位朋友似乎也懵了一下,想了想说,实际也没什么新鲜的,早期主张"全盘西化",取缔中医中药,青年人不必读中国书;晚年被苏联蒙了,以为那儿是王道乐土,向往了好一阵,后来跟"四条汉子"一接触,也发觉不是事儿。据鲁迅最新研究成员讲,鲁迅是主张"人权"的,是"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因为毕竟写过《论"费尔泼赖"应该缓行》,鲁研家们还没找出办法将他归到英国式消极自由那一筐里。如此等等,胡说一气,当时我是满足了,回到家里坐在电脑前还是糊涂,对"思想"这个词的包含范围感到糊涂,不能说给国家民族指条明道不叫思想,但我对鲁迅的期待和他一直享有的地位似乎又不应仅限于此。在此,我觉得自己挺可悲的,那么痴心地笃信过很多不甚了了的东西,其实不明真相,还是那里磕头如捣蒜,就怕别人说自己浅薄。 

  4 

  说到鲁迅精神,这个我是知道的,就是以笔为旗,以笔为投枪或匕首,吃的是草,挤的是奶,痛打落水狗,毫不妥协地向一切黑暗势力挑战。与之相联的形象便是孤愤、激昂、单枪匹马,永远翻着白眼,前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明枪,身后是飞蝗一般放不完的冷箭,简言之,战士的一生。有一句话,本是他贴赠孙中山的,后多为他那些爱好者回赠于他:有缺点的战士依然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不过是苍蝇。林语堂也形容过鲁迅:不交锋则不乐,不披甲则不乐,即使无锋可交,无矛可持,拾一石子投狗,偶中,亦快然于胸中。此鲁迅之一副活形也。 

  这个不会为缺点玷污逮谁跟谁急的战士形象对后代中国作家的吸引远大于写小说的那个鲁迅。大家似乎达成了一个共识,只会写小说的作家是低级动物,做战士才是清名永留的不二法门,甚至是把一举成名的金钥匙。于是,忿于世人不肯受他超度的传道士来了,才尽落魄的三流文人来了,大事小事一直不顺的倒霉蛋、心理变态的自大狂和一班普普通通的愤世嫉俗者都来了。什么样的病人一集合,毛病都不叫毛病,改叫众人皆醉我独醒了。 

  我觉得这个风气特别不好,理应拓荒自耕富而不骄的文坛成了小商小贩云集叫卖的市场。很多有才只是一时手背的作家彻底可惜了。北京有个毛老师,原来的小说写得不错,号称天下速度第一,五千言字一杯茶工夫立等可取,我是见这个名字就买,每读必有心得。近两年入了此道,天南海北危言耸听,看上去已与猛张飞无异,所言之事,对不起,尽是别人喝剩的茶根儿,大医院倒出的药渣儿。还有那一伙子在校不在校的家伙,竞相出一些大话集,名为书生实为书商,一写小说便露了馅儿,博士学位也要印在书皮儿上,明明是讨饭的花招偏要自称"挑战",不知道那叫寒碜吗?在这我确实要以前辈的口气对他们说几句:有志气,允许;想当作家,可以;走正道。读书尽可以使人无耻,但自己要给自己设一个底线,丢人的事也有瘾,干过一次就想着下次。 

  还有那个伊沙,出了本书,直接就叫《一个都不宽恕》。鲁迅对伪君子假道学种种愚昧麻木中国人的劣根性骂得都对,若说还有遗珠之憾,就是把自己拉下了。伊沙那儿就拉了两个人,一个鲁迅,一个他自己。这就不彻底了,一本书的风格也很不统一,一半骂别人,一半夸自己,诗也上了,脑子盘算过的文学构想也拿出来了,历数自己的种种仗义,这就没劲了。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涉及到人之为人的根本立场。说众人皆醉我独醒可以,说众人皆浊我独清,这个恐怕只有刚出生的婴儿才配。依我之见,中国人最大的劣根性就是乌鸦落在猪身上--光看见别人黑了。物理学早就证明了,在这个地坏上没有一个人处于比其他人优越的地位,代替上帝对别人进行精神审判,在笃信宗教的国家是最大的渎神。缺点就是缺点,譬如病菌,无论是战士还是苍蝇携带都会使人生病。 

  后人的效颦都要鲁迅负责并不公平。这就是榜样的悲哀,遭人热爱看来也不全是美事。鲁迅对自己到底怎么看,大概我们永远不知道了。有一点也许可以肯定,倘若鲁迅此刻从地下坐起来,第一个耳光自然要扇到那些吃鲁迅饭的人脸上,第二个耳光就要扇给那些"活鲁迅"、"二鲁迅"们。 

  5 

  阿Q讲过:尼姑的光头,和尚摸得,我就摸不得么?对鲁迅,我也这么想。各界人士对他的颂扬,有时到了妨碍我们自由呼吸的地步。我不相信他如此完美,没有这样的人,既然大家载来越严厉地互相对待,他也不该例外。他甚至应该成为一个标尺,什么时候能随便批评他了,或者大家都把他淡忘了,我们就进步了。中国有太多的神话,像我这样的红尘中人,若想精神自由,首先要忘掉还有一个"精神自由之神"。 

  我的那个研究鲁迅的朋友对我说:鲁迅是相信进化论的,即未来比现在好,青年人比老年人好。他还讲,他的使命就是扛住正往下落的闸门,让年轻人能逃出一个算一个。后来在广州厦门看到清党,他这个观念有些动摇,认为青年人坏起来也不逊于老的。但到临死,他还是对未来抱有信心,一次看到苏联红场阅兵的纪录片,对许广平和在场的萧红说:这个场面我是看不到了,也许你们能看到,海婴能看到。 

  这位朋友再三对我说:他其实是很热情的,很热情的。 

  2000年1月25日定稿             
2008-2-15 16:18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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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一篇林语堂先生的鲁迅祭文。林语堂是鲁迅同时代的人,且是祭文,颇有些盖棺定论的味道;同为大家,且是论敌(通常是这么认为),反面看人,反而更客观全面——至于有些人以为林语堂会起小人之心,我以为不必。林的胸襟想来不会如此之小——倒是有这个想法却需自己掂量掂量——以为题注。老六。 
 
 
《鲁迅之死》             
             作者:林语堂 
 
    民廿五年十月十九日鲁迅死于上海。时我在纽约,第二天见Herald-Tribune电信,惊 
愕之下,相与告友,友亦惊愕。若说悲悼,恐又不必,盖非所以悼鲁迅也。鲁迅不怕死,何 
为以死悼之?夫人生在世,所为何事?碌碌终日,而一旦暝目,所可传者极渺。若投石击 
水,皱起一池春水,及其波静浪过,复平如镜,了无痕迹。唯圣贤传言,豪杰传事,然究其 
可传之事之言,亦不过圣贤豪杰所言所为之万一。孔子喋喋千万言,所传亦不过《论语》二 
三万言而已。始皇并六国,统天下,焚书坑儒,筑长城,造阿房,登泰山,游会稽,问仙求 
神,立碑刻石,固亦欲创万世之业,流传千古。然帝王之业中堕,长生之乐不到,阿房焚于 
楚汉,金人毁于董卓,碑石亦已一字不存,所存一长城旧规而已。鲁迅投鞭击长流,而长流 
之波复兴,其影响所及,翕然有当于人心,鲁迅见而喜,斯亦足矣。宇宙之大,沧海之宽, 
起伏之机甚微,影响所及,何可较量,复何必较量?鲁迅来,忽然而言,既毕其所言而去, 
斯亦足矣。鲁迅常谓文人写作,固不在藏诸名山,此语甚当。处今日之世,说今日之言,目 
所见,耳所闻,心所思,情所动,纵笔书之而罄其胸中,是以使鲁迅复生于后世,目所见后 
世之人,耳所闻后世之事,亦必不为今日之言。鲁迅既生于今世,既说今世之言,所言有为 
而发,斯足矣。后世之人好其言,听之;不好其言,亦听之。或今人所好之言在此,后人所 
好在彼,鲁迅不能知,吾亦不能知。后世或好其言而实厚诬鲁迅,或不好其言而实深为所 
动,继鲁迅而来,激成大波,是文海之波涛起伏,其机甚微,非鲁迅所能知,亦非吾所能 
知。但波使涛之前仆后起,循环起伏,不归沉寂,便是生命,便是长生,复奚较此波长波短 
耶? 
 
    鲁迅与我相得者二次,疏离者二次,其即其离,皆出自然,非吾与鲁迅有轾轩于其间 
也。吾始终敬鲁迅;鲁迅顾我,我喜其相知,鲁迅弃我,我亦无悔。大凡以所见相左相同, 
而为离合之迹,绝无私人意气存焉。我请鲁迅至厦门大学,遭同事摆布追逐,至三易其厨, 
吾尝见鲁迅开罐头在火酒炉上以火腿煮水度日,是吾失地主之谊,而鲁迅对我绝无怨言是鲁 
迅之知我。《人世间》出,左派不谅吾之文学见解,吾亦不愿牺牲吾之见解以阿附初闻鸦叫 
自为得道之左派,鲁迅不乐,我亦无可如何。鲁迅诚老而愈辣,而吾则向慕儒家之明性达 
理,鲁迅党见愈深,我愈不知党见为何物,宜其刺刺不相入也。然吾私心终以长辈事之,至 
于小人之捕风捉影挑拨离间,早已置之度外矣。 
 
    鲁迅与其称为文人,不如号为战士。战士者何?顶盔披甲,持矛把盾交锋以为乐。不交 
锋则不乐,不披甲则不乐,即使无锋可交,无矛可持,拾一石子投狗,偶中,亦快然于胸 
中,此鲁迅之一副活形也。德国诗人海涅语人曰,我死时,棺中放一剑,勿放笔。是足以语 
鲁迅。 
 
    鲁迅所持非丈二长矛,亦非青龙大刀,乃炼钢宝剑,名宇宙锋。是剑也,斩石如棉,其 
锋不挫,刺人杀狗,骨骼尽解。于是鲁迅把玩不释,以为嬉乐,东砍西刨,情不自已,与绍 
兴学童得一把洋刀戏刻书案情形,正复相同,故鲁迅有时或类鲁智深。故鲁迅所杀,猛士劲 
敌有之,僧丐无赖,鸡狗牛蛇亦有之。鲁迅终不以天下英雄死尽,宝剑无用武之地而悲。路 
见疯犬、癞犬、及守家犬,挥剑一砍,提狗头归,而饮绍兴,名为下酒。此又鲁迅之一副活 
形也。 
 
    然鲁迅亦有一副大心肠。狗头煮熟,饮酒烂醉,鲁迅乃独坐灯下而兴叹。此一叹也,无 
以名之。无名火发,无名叹兴,乃叹天地,叹圣贤,叹豪杰,叹司阍,叹佣妇,叹书贾,叹 
果商,叹黠者、狡者、愚者、拙者、直谅者、乡愚者;叹生人、熟人、雅人、俗人、尴尬 
人、盘缠人、累赘人、无生趣人、死不开交人,叹穷鬼、饿鬼、色鬼、谗鬼、牵钻鬼、串熟 
鬼、邋遢鬼、白蒙鬼、摸索鬼、豆腐羹饭鬼、青胖大头鬼。于是鲁迅复饮,俄而额筋浮胀, 
睚眦欲裂,须发尽竖;灵感至,筋更浮,眦更裂,须更竖,乃磨砚濡毫,呵的一声狂笑,复 
持宝剑,以刺世人。火发不已,叹兴不已,于是鲁迅肠伤,胃伤,肝伤,肺伤,血管伤,而 
鲁迅不起,呜呼,鲁迅以是不起。 
 
    廿六年十一月廿二于纽约 
 
    ——摘自《林语堂文选》 
 
 
2008-2-15 16:34 回复此发言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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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陈丹青,以为大家引玉: 
 
陈先生的演讲我认为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 
1、议论鲁迅离不开鲁迅所处的时代。即,必须把鲁迅置于特定的时代,即鲁迅所处的清末、辛亥、民国时期,离开了这个特定的时代,我们就不能认识和学习鲁迅。学习鲁迅的文学还是鲁迅的文学提炼出来的精神,则没说。 
2、现在的人议论鲁迅必须涉及现在的XS,说的过多,如鲁迅,则为DQZ不喜,甚至带来SSZH。所以效仿鲁迅,除非有2条命,否则就闭嘴,一遍喝闲茶去。 
3、现在鲁迅的文字、精神等等,没有意义,关键是要从现在做起,从自己实干起,即搞明白自己是谁就得了。 
 
老六以为,陈先生只是为演讲而演讲——将观众的耳朵揪住十几、二十几分钟,拿了出场费走人大吉。但我还是认为,这个出场费还是应该分鲁迅一多半,你借用了鲁迅先生的行头! 
如何在现在的框框里认识评论鲁迅?如何学习鲁迅?学习他什么这三个问题陈先生一点没有涉及。最后一句道破天机,评论鲁迅没意思么?没有意思,也许有点意思。反正我不知道。搞明白自己是谁就得了。 
如何评论鲁迅。我以为,应该将鲁迅的文字、鲁迅的做法和鲁迅的精神分割开来。 
 鲁迅的文字,我以为——小子一家之言,妄自臆断:鲁迅的文字,以现在的文学标准来衡量,实在称不得美文。鲁迅的小说,《祝福》、《日记》、《正传》、《药》、《孔》是大家耳熟能祥的了;还有一些,如《填海》、《飞天》、《庄子秋水梦》、《守战》、《老子出函谷》等等,我以为都算不得美文——现在的矛盾文学奖那一个出来都能将他比的没法比:鲁迅的随笔,杂文,现在的散文和杂文作家的作品亦足以当之——不再赘述。

鲁迅的行为做法。鲁迅的文字直指当时当权者的痛处。这当然让当时的当权者不喜。为此,鲁迅没少受到优待——北大当不成老师,跑到上海,最后到了香港。及至从香港回来,因为没有给租界关员小费,行李给翻了个稀里哗啦.

这一点,陈先生还是赞同的——鲁迅的做法现在不能学,起码不能直愣愣的学,此外还举了始皇坑儒的典故,并且说起码你要有2条命——陈先生是很聪明那的——他不说自己是个窝囊废,没有鲁迅的村莽——遗憾的是,老六也不想说自己是。

鲁迅的精神。鲁迅的精神是什么?我以为,是敢于面对现实,敢于直面人生,敢于讲真话,敢于战斗,敢于斗争的不怕死的战士精神。关于这一点,我以为,并非一提起战士,就是要议论政治。其实,在生活、职业、交友中一样是可以用的上的。这点,大可不必钻牛角尖。

用什么羊的方式学习鲁迅?我以为,鲁迅先生早有提示,拿来主义,即立足现实,借鉴吸收。你可以不欣赏他的文字,可以没胆效仿他的做法,但是你不能因为前两者抹煞他耀眼的精神,推到他精神的丰碑。否则,就是犯了狗眼看人低的通病。

关于鲁迅的话题太多。俺的见识浅薄,只能泛泛说来,不能略述一二,大方见笑。

2008-2-15 17:40 回复此发言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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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想说的和鲁迅似乎关系不大,我关心“还原”二字。我不认为有“原”可还,或者有找出一个“原”来供大家“还”的必要。鲁迅们的“被神化”和“去神化”或者相反过程,其本身就绕了一个圈子,任何对观点的统一都是对相关事物的扭曲,所以讨论只管讨论,不必得出什么权威结论,个人经过思考获得个人的理解就好了。
2008-2-17 18:24 回复此发言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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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我了,说鲁迅也有屏蔽词! 
我重写,一点一点的发! 
NND网易!!!!!
2008-2-19 10:36 回复此发言
9
身份: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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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老师对楚霸王项羽有着很有意思的解读。他说,项羽之败不在兵,而在其心本就不在霸业。他说项羽一生,只是在战场上追求人生的快意而已,换句话说,项羽只是在把别人眼中的霸业当作一场刺激的游戏。从其小时为学到霸业终成却率性杀戮到不杀刘邦到败走乌江,都可见一斑。以垓下一役为例,楚霸王四面楚歌率楚军二十八骑对汉军数千追兵,乃不为所惧。摆军布阵完毕,项羽将亲自杀敌,行前乃对随从说:“吾为公取彼一将。”计得,小胜而归,乃谓其骑曰:何如?”哪里像是亡命之战呢?残酷的战争于他只是游戏罢了。令汉军闻风丧胆的楚霸王原来只是一个跟他们在战场上游戏的顽童罢了。

说这些是想说,鲁迅先生也许跟项羽一样,他只是快意于自己的口诛笔伐罢了,不吐不快,“不斗不乐”。而笔下之思想精神,只是个人秉性,并无多少故意——就算有,不还是秉性使然?因此后人对其作品的神化或者漠然,对其所谓精神思想的神化或漠然,跟鲁迅又有什么关系呢?真的是只跟“我们”有关系吧。

所以,与其说鲁迅精神,倒不如说是鲁迅之人生趣味和价值取向。前者似乎对一个人来讲,颇有点难以承受之重——毕竟鲁迅不是毛邓江,而人生趣味和价值取向则要自然自在得多。爱之,取之;恶之,去之。简单。

只是对于咱们一些知识分子,做到这点很难——想鲁迅之英名,却无鲁迅之趣味,不想行鲁迅之取舍。这,就难了,自然也复杂起来。会不会这也是后来有这么多关于鲁迅的讨论的原因之一呢?

 

 

与其

2008-2-19 11:03 回复此发言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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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307
看“一蓑烟雨”的帖子有点感想,无论项羽的以恶战为游戏还是鲁迅的按个人趣味与价值取向为写字的出发点,让我觉得这两个人虽然身处不同年代环境,成就遭际大异,但有一点,他们都是从本心的真正需求出发,未限于任何条条框框,拒绝所谓主流思想及行事方式的影响,直接而不掩饰,因为想干所以干,而不是出自某些隐藏其后的目的,初衷纯粹才能坚持。换言之,唯“真”有不灭的精神。
2008-2-19 13:17 回复此发言
11
身份:圈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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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

有位老师对楚霸王项羽有着很有意思的解读。他说,项羽之败不在兵,而在其心本就不在霸业。他说项羽一生,只是在战场上追求人生的快意而已,换句话说,项羽只是在把别人眼中的霸业当作一场刺激的游戏。从其小时为学到霸业终成却率性杀戮到不杀刘邦到败走乌江,都可见一斑。以垓下一役为例,楚霸王四面楚歌率楚军二十八骑对汉军数千追兵,乃不为所惧。摆军布阵完毕,项羽将亲自杀敌,行前乃对随从说:“吾为公取彼一将。”计得,小胜而归,乃谓其骑曰:何如?”哪里像是亡命之战呢?残酷的战争于他只是游戏罢了。令汉军闻风丧胆的楚霸王原来只是一个跟他们在战场上游戏的顽童罢了。

说这些是想说,鲁迅先生也许跟项羽一样,他只是快意于自己的口诛笔伐罢了,不吐不快,“不斗不乐”。而笔下之思想精神,只是个人秉性,并无多少故意——就算有,不还是秉性使然?因此后人对其作品的神化或者漠然,对其所谓精神思想的神化或漠然,跟鲁迅又有什么关系呢?真的是只跟“我们”有关系吧。

所以,与其说鲁迅精神,倒不如说是鲁迅之人生趣味和价值取向。前者似乎对一个人来讲,颇有点难以承受之重——毕竟鲁迅不是毛邓江,而人生趣味和价值取向则要自然自在得多。爱之,取之;恶之,去之。简单。

只是对于咱们一些知识分子,做到这点很难——想鲁迅之英名,却无鲁迅之趣味,不想行鲁迅之取舍。这,就难了,自然也复杂起来。会不会这也是后来有这么多关于鲁迅的讨论的原因之一呢?

 

 

与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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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3-01 13:18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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