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街坊邻里见面唠的最多的话题就是牛家老太太的死。明明好端端的一个人儿睡了一宿觉怎么就死了?真的叫人有些疑惑啊。
在外贩蔘的牛老汉一接到噩耗就带着两个儿子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听儿媳说老伴儿得的是心疼病,快得都没来得及去请大夫就走了。
唉,她真是没福啊!年轻时跟着自己过苦日子遭了不少的罪,如今家里有了点积蓄了,两个儿子都娶上了如花似玉的媳妇又抱了个大孙子,该是到她享福的时候了可现在偏偏又得病死了,都是命啊!
等忙活完老伴儿的丧事牛老汉硬撑着的身体也倒下了。
他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这期间多亏了两个孝顺的儿媳妇经心的照料牛老汉才一天天的好了起来。从此他就把生意上的事都交给了两个儿子去做,自己只闲居在家抱孙子享清福了。
转眼到了腊月,牛老太太的百天都烧过了。这一天牛老汉为了哄小孙子玩,就在雪地上用木棍支起一个箩筐。箩筐下再洒上一些小米,专等那些饥饿的麻雀走到箩筐下吃米粒时就一拉栓在木棍上的细麻绳,把贪吃的麻雀扣进箩筐里。
用这个法子只一小会儿他们就扣住了三只麻雀,本来逮麻雀是来给孙子玩的,可嘴馋的小孙子非要吃麻雀肉不可。牛老汉只好用木棍敲昏这些可怜的小东西,然后用小刀剖开它们的肚子掏出内脏。当牛老汉割开第三只麻雀的肚子时,一直蹲在旁边观看的小孙子突然说:“爷爷,我奶奶就是这么死的。”
“傻小子,净胡说八道。”牛老汉用化开的黄泥把弄干净的麻雀包好放在火盆上烘烤。
“真的,爷爷,我真的看见是我娘和婶婶把奶奶这样弄死的。”
“真的?”
孙子使劲地点了点头,小声说:“你别告诉我娘,那天我从门缝里偷偷看见她们给奶奶开膛的。”
牛老汉听了脑袋嗡地一下,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浑身颤抖个不停。
小孙子见了害怕地问:“爷爷,你咋了?”
“没啥。”牛老汉镇定了一下说:“宝儿,这事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我怕我娘知道了打我。”
“好。宝儿,你千万别再跟别人说了,知道吗?”
“知道了。”
麻雀在火盆里嗞嗞地响着,牛老汉拿出烤的硬帮帮的黄泥团,一点点的扒下沾满羽毛的壳,露出里面油汪汪香喷喷的麻雀肉来。牛老汉看着孙子啃食麻雀的样子,胃里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虽说宝儿是个五岁多的孩子不可能说谎,但牛老汉还是不大相信孙子对自己说的这些活是真的。
自从两个媳妇嫁入牛家,到现在还从来都没跟婆婆红过脸。自己带着两个儿子在南方贩蔘,一年中有半年不在家,家中的活都靠两个媳妇来操持,邻居们谁不夸牛家的媳妇贤惠。这么好的媳妇怎么会去杀害婆婆那?可是老伴的死确实又很突然,小孙子说的话不由得在牛老汉心里画开了狐。
第二天,牛老汉独自一人买了些纸钱来到老伴的坟上。他把带来的纸钱烧化后就对着盖了一层冰冷白雪的坟头说:“老婆子,昨天咱孙子说你是叫两个媳妇害死的,这是真是假我也分不清,今儿个我来就是想让你告诉我个准信儿。我拿三个大钱,如果你真是被她们害死的就让扔到地上的大钱背朝上。”牛老汉说完从兜儿里掏出三枚大钱,合在掌心里上下晃了晃,然后把大钱仍在雪地上。牛老太太的魂灵好像真的就在跟前,只见落到地上的三枚铜钱全都是背朝上。牛老汉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他不信任地又抛了两次,结果两次依然是背朝上。牛老汉的眼泪哗地淌下来,他对着坟头磕了三个头,“老婆子,你等着吧,我一定为你伸冤。”
县令沈洪看过牛老汉呈上来的状子觉得这事有些近似荒唐,一个五岁大的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至于坟头掷钱也无非是巧合罢了。
沈洪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牛老汉,“牛老汉,平日里俩儿媳对婆婆可好?”
“回大人,平日两个儿媳对婆婆很是孝顺。”
“嗯,那对你又如何?”
“对小人也很好。”
“那你状告她们二人杀害婆婆只是单凭小儿的一面之词,你不觉得这有点荒唐吗?”
“大人。开始小人也不敢把孙子的话当真,只是想想老伴儿死的确实不明才斗胆……”
“哼!但是你可曾想过?你今天将儿媳告下,如若查无此事一双儿子儿媳都要对你另眼看待吗?”
“小人想过,但不告她们又怎么对得起我那冤死的老伴呀。”
“好吧。你执意要告,如果其中真有冤情本官一定替你伸冤。来呀——去将牛家两个儿媳和小儿连同左邻右舍一并传上堂来!”
“是!”众衙役答应一声急匆匆地去了。
首先带上堂来的是牛家附近的几个邻居。
“你们都是牛家的邻居吗?”
“回大人,小的们都是牛家的邻居。”
“我问你们,牛家的两个儿媳妇品行如何?对待老人又如何?你们可要如实说来。”
“是,大人。牛家媳妇很贤惠,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对待老人也是孝顺的很,无有不端之处。”
“她们的男人不在家时尔等可曾见过有人去牛家走动?”
“不曾见过、”
“那老妇临死前几日可与儿媳吵嘴?”
“不曾吵嘴。”
“死的当夜你们可曾听到什么、”
“不曾听到,只是天亮才听到牛家儿媳哭丧。”
沈洪眉头微皱,呻吟半晌,挥挥衣袖:“好了,你们退下吧。”
接着带上来的是牛家的大儿媳,沈洪见跪在堂下的这个妇人面容姣好,心想此案若真十有八九便与奸情有关。
“啪!”沈洪一拍惊堂木,“牛家媳妇,你可知本官因何传你?”
“民妇不知。”
“哼,好个不知。我问你,你的婆婆是怎么死的?”
“婆婆是患心痛而死。”
“如何发病细细说来。”
“那日我与妹妹已睡下,忽听东屋婆婆呼叫便连忙起身去看,见婆婆手捂胸口喊痛。我俩喂了婆婆一碗姜汤仍不见好,我就穿衣要去请大夫,可还没等我出门婆婆就咽气了。”
“人死了难道你们不害怕吗?为何不叫邻居来帮忙?”
“自己的婆婆有什么好怕,三更半夜的怎好惊扰四邻。”
大儿媳的回答从容不迫,不见漏洞。二儿媳传上来说的也与大儿媳吻合,莫非此案真是少儿胡说不成。
“把小儿带上来。”
牛老汉抱着孙子走上大堂,宝儿一见堂上两旁肃立的衙役便吓得哭了起来。沈洪叫衙役暂且回避,又命人取来两块酥糕递给小儿。小孩子见到吃的也就不哭了,沈洪见这小儿生的很是可爱不觉有几分喜欢。
“宝儿,你是不是知道你的奶奶是怎么死的?”沈洪和颜悦色地问。
“宝儿,快跟县太爷说你那天看到的,啊——”
孙子看着爷爷胆怯地摇了摇头。
“宝儿别怕,说吧,你娘不会打你的。说完了爷爷领你买糖去,啊——”牛老汉哄着小孙子让他快说。
“宝儿,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要胡说。”
宝儿看了看坐在上面的县太爷小声的说:“那天我都睡着了,后来又醒了,身边不见我娘就下地去找娘。我看见外屋的灯亮着就过去推门,可是门划着,我就喊娘。娘出来抱我回屋让我睡觉,说不准起来,要不就打我。我装着睡着了,娘就又走了。过一会儿我听到有人叫唤,就偷偷的来到外屋,我扒门缝看见奶奶被绑在长凳上,我娘和婶子拿菜刀正给我奶奶开膛那。我吓坏了就跑回屋里,天亮娘就说奶奶死了。我害怕,跟谁也没说过。”
“你说的都是真的?说谎我可要打你的!”
“是真的。”宝儿吓得躲在了爷爷的身后拼命的点头。
沈洪觉得此案真假难辨,小儿的话不似说谎,两个儿媳又无杀害婆婆的动机,这如何才能分清真伪呐。忽然一个念头在沈洪心中一闪,“小宝,你爱吃麻雀肉吗?”
“爱吃。”小宝想起爷爷那天给他烧的麻雀肉来。
“好,今天我请你吃麻雀肉。”沈洪对后面喊道:“来人!速去捕几只麻雀到堂上来。”
只一盏茶的功夫两只麻雀就摆在了沈洪的面前。
牛家的两个儿媳重新被带上堂来。
沈洪取出一把小刀,“牛老汉,本官要你当堂为小儿烧烤麻雀。”
又对两个牛家媳妇说:“你们两个要仔细的看着。”
牛老汉接过小刀剖开麻雀的肚子从内取出内脏。
“宝儿,你看这麻雀可像你的奶奶?”沈洪口中问的是小儿,眼睛却观察着牛家儿媳脸上的变化。此时只见那两个妇人的脸色泛白俱不敢正视牛老汉手中那个血淋淋开肠破肚的麻雀,她们的额头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啪!”突然沈洪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将堂上的众人吓得一激灵。“大胆刁妇!你们是如何杀害婆婆的?还不给我如实招来!”
“没……没……我们没有杀害婆婆,她确是患心痛而死。”
“哼!到这时还敢嘴硬,来啊!大刑伺候!”
可是无论怎么拷打,看上去细皮嫩肉的两个妇人就是一口咬定婆婆是害病而亡。沈洪已认定她们就是杀害婆婆的凶手,怎奈她们就是死不招认。无耐,沈洪只有决定明日开棺验尸。
数九寒冬的土冻得很实,衙役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刨开刘老太太的坟墓。棺盖打开了,因为冬季天气寒冷,所以刘老太太的尸体并没有怎么腐烂。验尸官一层层解开刘老太太身上的衣服,在她的肚皮上果然有一道三寸多长的刀口用棉线缝合着。这时站在上面的两个牛家儿媳都双双瘫倒在地上。
大堂上跪着那两个神情麻木的妇人。
“说!你们为何要杀害你们的婆婆?”
牛老汉只有两个儿子,哥俩从小就和气从不争吵。娶过来的两个儿媳在一起相处的也非常要好,平时都以姊妹相称。自从大媳妇给牛家生了个孙子,牛老太太对她们就如亲生闺女一般看待,婆媳之间没有任何隔阂,但有一天她们的关系却闹僵了。这是因为家里的男人在外贩蔘,一年中到有大半年不在家中。两个寂寞的妇人就经常睡在一个被窝里,本来都正是年轻力盛的年龄,一来二去睡着睡着便睡出私情来。她们在被窝里卿卿我我像两口子一样做出不干净的事情来,亲热的一晚也舍不得分开。这苟且之事偶被婆婆发现,便把它们狠狠地臭骂一顿,再也不许她们在一个炕上睡了。
这下俩个妇人的好事被老婆婆给搅了不说,更怕丈夫回来知道了没脸见人。也不服气婆婆骂她们满肚子花花肠子,你老了当然不思此事,我们却是年纪轻轻守着半活寡如何能受的住煎熬。我们只不过姊妹同房又不曾出去偷人养汉丢了牛家的脸面,你如此骂我们实是太不近人情,从此两个妇人便将婆婆怀恨在心。
一日她们趁婆婆不在家大白天的便亲热起来,不想被婆婆堵在被窝之中。这次不仅把他们骂的狗血喷头,还扬言要把丑事告诉儿子。两个女人又羞又怕,便暗暗商定杀掉婆婆灭口。这日两人下了狠心,半夜将熟睡中的婆婆捆绑在长凳上,并用抹布堵住嘴巴怕她呼叫。然后用磨得飞快的菜刀剖开婆婆的肚子翻找她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让她到了阴间也尝不到男女之乐。可是还没等到找到婆婆的花花肠子,老太太就咽气了。两个妇人见婆婆已死便用针线缝好她的肚皮,穿好衣服,收拾停当后大哭小号起来。她们对邻居之说婆婆是突然害心痛而死,赶回来的公公丈夫也未曾怀疑什么,两个女人悬着的心总算放到了肚子里。自以为此事神不知鬼不觉,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事被不懂事的孩子看到,也该是老天有眼。
牛家两个妇人在供状上画了押。沈洪看了看跪在下面的两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叹了一口气,用朱红大笔在供状上批了一个大大的斩字。
(后记)这个故事是我很久以前听妈妈讲的,据说是个真实的事件。当时我不是很懂,只当恐怖的故事来听,现在想起倒是个合情合理的事情,有可能妈妈也是听别人讲的,有可能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