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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有改动)李白PK杜甫
2008年07月16日 14:56:46 作者: 故乡的云,,,

                                      作者:灵台方寸地 转自天涯社区,提交日期:2006-4-16 20:27:00 

        清朝有个赵翼说道,“李杜诗篇万古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语气犹为夸狂,读起来又颇觉油滑;偏偏事涉李杜,估计李白见了会给他个白眼,都懒得理他;杜甫为人忠厚,不至白眼,却也会拿出自己的旧作叹息道,“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晒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事实上也是,李杜今天仍有无数的拥泵,其诗作依然涛声如旧…

        开篇牵扯李杜,一个称诗仙,一个曰诗圣;他俩总是并列着,就象两根筷子不可分,乒球双打一起上,是打一开始就配了对的;他们犹如两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波澜壮阔的历史长河上;但两人质地又是如此不同,以音符来比喻,李白是高音升调,银瓶乍破水浆迸;杜甫是低音降调,幽咽泉流冰下滩…

        国人历来讲究出生背景,所以对擂之前,先罗列一下他们的家世;

        先说杜甫,其祖父杜审言据说也是写诗高手,曾任武则天时的著作佐郎,可见杜甫家学源渊,自小在书堆里长大;杜甫有言,“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可惜他书读得太多了,且多是儒家典籍,中毒太深,儒家的宗旨是什么?治国平天下者也,杜甫一生胸怀天下、心系苍生;念兹在兹,苦顿神形;视“三顾频繁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的诸葛亮为偶像,杜甫把他抬到如此一个崇高的地位,这在唐诗中也算一奇;有了这样的楷模,所以我们看到的杜甫,总是那么不辞辛劳,忧心忡忡,一生都没有太得意的时刻…

        与杜甫相比,李白是如此地高蹈;据说他是凉武昭王九世孙,与唐朝皇室同宗,这未免有攀附的嫌疑;他出生于中亚的碎叶城,远离中原腹心地带, 5岁时才随父亲迁回蜀地,其家谱散漫无可稽;所以他更象是横空出世,石破天惊逗秋雨;而其身姿之飘逸,贺知章早做了定论,谪仙人也…

        翻开全唐书李白与杜甫卷,看两人的生平是一桩很有意的事。在杜甫的简介中,可看到有好几个官衔:什么京兆府兵曹参军,华州司功参军,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事,但既带个参字,想必是现今参谋之类的文职;这样的职位虽不甚理想,也应是杜甫苦心经营所得,以他的性格,也必定做得兢兢业业;而李白的介绍中,只看出他曾有一个正式的官衔:供奉翰林,只这么一个头衔,他也做得不甚长久;可后面的事情就不简单了,御手调羹,贵妃研墨,力士脱靴…呜呼,做人到这个份上,以魏晋狂士看来也足够了,所以说杜甫摆姿态,李白摆谱…

        李白天分甚高,他说,“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一眼便看透了人生的终极,所以不再去做无谓的争取;而是任酒使然,到处寻欢作乐,“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他的诗有一种飘然出尘的仙气,又挟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一幅蔚然而成的气象;就连拍马,李白也是气势夺人,“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如果这首诗是写给我看,我心里肯定会先咯噔一下,怀疑他字里行间的诚意;但最后我还是会喜欢上他,因为他那种慑人的自信;而且他胸怀坦荡;只要不到癫狂的地步,没有人会不喜欢上他;所以李白名震当世,走到哪里都有人包围着,他拥有无数的粉丝…

        他是如此地骄狂,写诗基本上随心所欲,信手拈来;看他赠汪伦的诗,“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直抒胸意,不饰矫情;饮酒后更是不可收拾,“丹夫子,岑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瞧瞧,有这样做客的么,可真够厚颜的,谁要跟他做朋友,不落个倾家荡产才怪!然而李白厚颜却不无耻,他的骨子里有一种神奇的人格魅力,这种魅力充满了蛊惑,叫你即便散尽千金也在所不惜…

        杜甫却没有这样的气魄,他所关注的从来都是他所倚身的草根阶层,“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最生动的写照;当个芝麻大的小官,却也要把心操碎,“北极朝廷终不改,西山寇盗莫相侵”写起诗来,落笔沉郁;“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真是字字啼血声声俱泪,休说那颠离乱世,就连我这太平盛世之人,读来也是心中凄凄惨惨戚戚,大有悲郁之气;儒家之境界犹在此,如杜甫历经丧乱,自身且难保,犹一草民不足道哉,可他总摆出杞人忧天状,念着他的朝庭和百姓,似乎朝庭就是他家的,百姓就是他的父母…

        杜诗中我偶见有两首开朗的,一首道来,“黄四娘家花满溪,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有一种闲静与悠然;另一首写道,“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沾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做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且不管他狂喜的原因何在,只要看到这老头开心展颜的一刻,我等后来人稍感欣慰,不总被他的情绪所压抑…

        李白与杜甫,他们都寂寞,但消遣的方式不同;李白是自娱自乐型,“众鸟高飞尽,孤云独自闲;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一种孤芳自赏之态跃然而出;杜甫则是倾诉型的,他总想找个知己来诉说自己的心思,“纨裤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切切之情悄然纸上…

        杜甫小李白11岁,他们有过一次短暂的交往;这次交往在李白那里几乎找不到痕迹,可在杜甫,却是把李白视作平生知己,写罢一首又一首诗来怀念他,每首诗都能看到深及骨髓的感情;在李白流放夜朗期间,杜甫更是梦中都牵挂着他,“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可见他是多情之人,作诗也完全出于本性;换了李白,如果他也有一个这样值得牵挂的朋友,生死存亡之际,他决不会做出这等悲苦气象,他更会像庄子那样,箕踞而坐,敲着瓦盆唱着歌,来送别他的故人…

        说到底,李白是浪子,浪子大都无情,杜甫那么怀念他,我却从来没看到他怀念杜甫的诗句。同样写赠别诗,杜曰,“狂歌痛饮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用功至深,完全是临摹对方的神形,我们看到的是李白的张狂性情;而李白却说,“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怎么看都象随手拈来、心不在焉地信口搪塞;李白诗中能看出真性情的,唯见他怀念贺知章,“四明有狂客,风流贺季真;长安一相见,呼我谪仙人;昔好杯中物,今为松下尘;金龟换酒处,却忆泪沾巾”,而诗意更多的却是自身知遇之叹…

        有时想来,人之间也如此隔绝,眼看就走近了,可到最后,等到的竟是一场千年的擦肩而过,咫尺天涯,渐行渐远,海阔鱼沉何所问…李白与杜甫的这场相遇,对李白而言也许不算什么,可于杜甫却是意味深长,此后他在未来的时光里不再满怀遗憾,也不会如后世的永忠那般,在读完石头记之后莫名地哀伤,“可恨同世不相识,几回掩卷哭曹侯”,那悲伤几乎穿透纸背,令人不忍卒读…杜甫不也说过吗,“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我师;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他这般多情到粘糊的人,宋玉隔着他一千多年的距离,他还要千秋怅望呢,更不用说同世而生的李白,如果他们不曾相遇,不知杜甫要怎样地肝肠寸断…

        李白是风流倜傥的大丈夫,是完美的情人,是醉卧街头的浪子;杜甫是循规蹈矩的小男人,是可靠的老公,是胸怀天下的士人;这些称谓无关褒贬,旨在对比两人心灵性情的差异,纵然他们有着怎样的天壤之别,有一点是共同的:都怀有一颗赤子之心,他们把心灵融入诗作,使得文章千年流传,百世不衰,今夜徜有我这般对着青灯古卷,怅然怀想,兀自叨叨…

                                                                                                     2008-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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