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范美忠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名人,虽然是一个不很光彩、或者至少是倍受争议的“名人”。
我并不赞成范美忠言论中所流露出来的自私,我也不怎么喜欢用全部的口水淹死其而后快的做法。甚至我也不敢保证,所有以自己为正义的化身、疯狂倾诉满心愤怒的人,就真如自己所鼓吹的那样纯洁和高尚?
但我绝无意为范美忠辩解和开脱,我没有那个义务,也没有那份胆识。更何况,他的所谓事迹,的确也有悖于道德和公义。在这里,我还要为他再加上一桩大罪:无知!
从人类社会的进程来看,但凡“语惊四座”的人,一般是他或她的话的确说得“很好”,“很有见地”,说出了一个道理。曾几何时,“语惊四座”的方式和途径发生了很大变化。可能是因为道理都被别人说完了,也可能是“创新”已经成为了时代的主流,一些人纷纷另辟蹊径,大谈奇谈怪论,不时来体验一下“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快感。于是,我们就听到了那个在82岁时娶了28岁老婆的物理学大师杨振宁说:“中国的大学教育办得非常成功,不比美国的差”;经济学专家厉以宁说:“8亿多农民和下岗工人是中国巨大的财富,没有他们的辛苦哪有少数人的享乐,他们的存在和维持现在的状态是很有必要的”;“著名的作家”韩寒说:“我认为莎朗·斯通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和错误的媒体说了一场错误的表白,其中关键是错误的媒体”;全国人大农业与农村委员会任正隆委员说:“个税起征点太高,剥夺了低收入者作为‘纳税人’的荣誉”;中央党校经济学部梁朋教授说:“无论从历史的角度还是和经济增长速度相比,目前的物价上涨幅度都是处于可以接受的范围”……这些“惊动”了“四座”的话,我是把它视为不折不扣地满嘴喷粪。但我们不能忽视的是,说这些话的人,全是头上顶着大帽,不是“专家”便是“大腕”,在一定范围内属于“响当当”的厉害角色。哪怕全国人民齐声咒骂,也不会有诸如“封杀”之类的厄运降临到他们的头上。可你范美忠算几流货色?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居然也敢附庸风雅,不把你踢入死牢才怪了!
大灾发生之时,全国多么需要一种众志成城、共度时艰的精神。在这关键的时刻,说落后话是肯定不行的,做落后事“有关部门”就更要大吼“绝不允许”。范美忠难道就没有看见,5月12日以后,全国上下在表面上就只有一种声音、一种行动么?哪怕是那些悄悄贪污了救灾款的“人民公仆”,平日里不也都表现出一幅忧国忧民的人模狗样么?虽然捐了款的和没有捐款的人都在怀疑,是不是所有的爱心捐赠都用到了灾区重建上,可又曾听到谁站出来说“我就往自己的包里放了一块钱”?河南安阳那个余耀文,在他用救灾款帮助其妹妹促销的事儿暴露以前,他还不是满脸都写着悲天悯人?陕西汉中市西乡县粮食局长王安武在和企业勾结、把灾区人民的救命粮作为渔利工具的时候,想来也是天天在公众面前念叨着“人民利益至上”、“全力保障灾民的粮食供应”。又有谁能说清楚,全国到底有多少个余耀文、多少个王安武?如果只是听“人民公仆”们说的话,没有哪一句不是正义凛然,自然也就没有哪一个像是余耀文和王安武了。于是审计署说“尚未发现贪污私分救灾款等违纪行为”,《澳门日报》也发表社论赞扬“中国在处理数量庞大的救灾款物时打了漂亮一仗,向社会公众交了一笔明白帐”。说到这里,道理已经显得非常简单,在这个“文明”的社会里,把心里的龌龊念头公然说出来,其实比悄悄做些龌龊事儿的后果更严重。你范美忠好歹也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居然连这点常识也没有?
正所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千万年的人类实践已经反复告诉我们,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群体,甚至是一个统治集团,如若太过无知,注定收获惨痛的失败而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范美忠大可不必因为自己乱说话便成了“无耻之徒”、而很多乱做事的人依然保持着完美无缺的政治形象而郁闷不休,社会生存法则的强大力量,绝非哪一个人能够轻易抗拒的。
无知的确是个可怕的杀手。这个道理不仅需要范美忠认真领会,更需要我们伟大的决策者谨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