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王子》
“这就象花一样。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生长在一颗星星上的花,那么夜间,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所有的星星上都好象开着花。”
第一次读《小王子》,是在高二的时候,一下子就被他那清新的文笔和单纯的世界所吸引。现在,再读《小王子》,不禁一次次地流泪,为小王子那慑人心魂的忧伤而心悸,为他纯洁而执着的爱所感动,也为自己那逐渐泯灭的童心而哀悼。正象作者圣-埃克絮佩利在序言里面说的,他把这个童话“献给雷昂·维尔特,当他还是一个小男孩的时候”
这是一个属于成人的童话,属于曾经有过童心的成年人的童话,孩子们是无法体会小王子彻骨的忧伤和爱的沉重的。他们也不应该过早地体会这些,他们应该在阳光明媚的世界里享受着快乐的时光。这与其说是一个童话,不如说是一个悲剧。童话里的主人公总是像白雪公主或灰姑娘一样,幸福美满地生活。而忧伤的小王子却在发见爱的真谛后死在沙漠里。
小说的情节很简单,主要是从“我”的角度讲述小王子的游历过程。因为一朵美丽而娇气的玫瑰,小王子离开了一直平静地生活着的B-612小游星,他先后游历了六个星球,在这些星球上,他遇到一些他觉得很不可理逾的大人,狂妄自大的国王,财迷心窍的商人、迂腐的点灯人……于是他不断的感慨,“大人的世界确实奇怪。”在这里作者以小王子的孩子式的眼光,透视出这些大人们的空虚、盲目和愚妄,也道出了成人的孤独寂寞、无可适从的处境。
最后他来到了地球。在这里他遇到了一只狐狸,这只狐狸给他解决了那朵娇气的小玫瑰给他带来的对爱的疑惑,使他明白,爱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慈悲,有了爱(广义的爱)生活里的一切才有了意义。狐狸告诉他:“对于你使之驯顺的东西,你永远有责任。你要对你的玫瑰尽责。” “如果你使我驯顺了,我的生活就会充满阳光,欢快起来。我将会听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脚步声。…….你有着一头金发,于是,一旦你使我驯顺了,这将变得妙不可言!金色的小麦将使我回想起你来。于是我就会爱上穿行麦浪的风声……”爱使人懂得了忧伤和痛苦,同时使人摆脱了孤独寂寞,使生活变得有充满情趣和意义。正象小王子对“我”说的:“这就象花一样。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生长在一颗星星上的花,那么夜间,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所有的星星上都好象开着花。”于是作者明白,这世界上,一只小绵羊吃掉一朵花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对于小王子来说,“那就如同所有的星星顷刻间都熄灭。”
最后,小王子在离开他的星球一周年之际,让毒蛇咬死了他,这样他可以“摆脱躯体的重量”,回到他的B-612小游星,回到他的骄傲而脆弱的玫瑰身边。小王子走了,就象买火柴的小姑娘飞向与奶奶在一起的没有寒冷没有饥饿的世界一样,他奔向他永恒的爱。留给这世界的只是金色的麦田和一园子无关紧要的玫瑰花。还有我们在徒劳地哭泣。而我们就象渴望被驯顺的狐狸一样,对着麦田思念着小王子金色的头发。因为小王子,我相信沙漠里确实藏着水井,因为小王子他听到辘轳在风中的声音,并饮了那令荒漠变得美丽的甘泉。


——右手第二条路,一直向前,直到天明。
《彼得·潘》
那地方,我们其实也到过,我们如今也能听到浪涛拍岸的声音,虽然我们不再上岸。——《彼得·潘》
每个人都去过永无乡(Neverland),也看过彼得·潘,但是长大以后我们却再也不能回去了,甚至多数对永无乡的记忆都荡然无存了。但我们之中,也有人能清晰的记取永无乡的样子和彼得·潘的故事,这个人就是英国作家詹姆斯·巴里。1880年2月,《爱丽丝漫游奇境》的作者卡罗尔在给一位小女孩的信里曾说:“如果你能控制自己的话,求求你不要再长高了”。 可是这又怎么能控制呢?孩子们终究要长大,只除了彼得·潘。每一年他都会来到人间,把那些不愿长大的孩子带到永无乡去游戏、探险。 《彼得·潘》这个童话,讲的是彼得·潘和孩子们的冒险故事。这本书文风优美,情节有趣,仿佛《爱丽丝》的续篇,风格也和它一脉相承。但是,这本书终究是“写”出来的童话,比起卡罗尔那本“讲”出来的著名童话,还是要逊色许多的,斧凿的痕迹也太深。如译序所言,如果不读这本书的最后一章,《彼得·潘》也不过是个“单纯的儿童故事”罢了,但正是这最后一章才起了点睛的作用。 和孩子比起来,我自然是太老了,因此我对书里那《宝岛》一般的冒险经历并不感兴趣,而是喜欢相对“枯燥”的最后一章(还有第一章)。 温迪成为妇人后,彼得·潘又一次光临。虽然她还认得出彼得·潘,但彼得·潘却认不出她,也不能带她去永无乡作春季大扫除了:“温迪用手抚弄着这可怜的孩子的头发。她已经不是一个为他伤心的小女孩,她是一个成年妇人,微笑地看待这一切,可那是带泪的微笑。”然后温迪开了灯。彼得看见了,他痛苦地叫了一声…彼得责怪她说:“你答应过我你不长大的!” “我没有办法不长大。”温迪的回答使彼得抽泣起来。 但是哭泣有什么用呢,温迪再也不能飞了,不论身上再沾满多少的仙尘。敏感的孩子看到这里,应该知道童年的宝贵;成人看到这里,则会自然的发出“春去也”的感喟。感喟终究是没什么用的,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加倍的珍惜那些纯真的回忆而已…
《小银和我 》
许多年以前,在西班牙某一个小乡村里,有一头小毛驴,名叫小银。
它像个小男孩,天真、好奇而又调皮。它喜欢美,甚至还会唱几支简短的咏叹调。
它有自己的语言,足以充分表达它的喜悦、欢乐、沮丧或者失望。
有一天,它悄悄咽了气。世界上从此缺少了它的声音,好像它从来就没有出生过一样。
这件事说起来真有些叫人忧伤,因此西班牙诗人希梅内斯为它写了一百多首诗。每首都在哭泣,每首又都在微笑。而我却听见了一个深沉的悲歌,引起了深思。
是的,是悲歌。不是史诗,更不是传记。 
小银不需要什么传记,它不是神父,不是富商,不是法官或别的什么显赫人物,它不想永垂青史。
没有这样的传记,也许更合适。我们不必知道:小银生于何年何月,卒于何年何月;是否在教堂里举行过婚礼,有过几次浪漫的经历;是否出生于名门望族,得过几次勋章;是否到过西班牙以外的地方旅游;有过多少股票、存款和债券……
不需要。这些玩意儿对它来说都无关紧要。
关于它的生平,只需要一首诗,就像它自己一样,真诚而朴实。
小银,你不会叫人害怕,也不懂得为索取赞扬而强迫人拍马溜须。这样才显出你品性里真正的辉煌之处。
你伴诗人散步,跟孩子赛跑,这就是你的丰功伟绩。
你得到了那么多好诗。这真光荣,你的知己竟是希梅内斯。
你在它的诗里活了下来,自自在在;这远比在历史教科书里某一章里占一小节(哪怕撰写者答应在你那双长耳朵上加上一个小小的光环),远为快乐舒服。
你那双乌黑乌黑的大眼睛,永远在注视着你的朋友——诗人。你是那么忠诚。
你好奇地打量着你的读者。我觉得你也看见了我,一个中国人。
你的善良的目光引起了我的自我谴责。
那些过去不会永远成为过去。
我认识你的一些同类。真的,这一次我不会欺骗你。
我曾经在一个马厩里睡过一晚上觉。天还没有亮,一头毛驴突然在我脑袋边大声喊叫,简直像一万只大公鸡在齐声打鸣。我吓了一跳,可是翻了一个身就又睡着了。那一个月里我几乎天天都在行军。我可以一边走路一边睡觉,而且还能够走着做梦。一个马厩就像喷了巴黎香水的带套间的卧房。那头毛驴的优美的歌唱代替不了任何闹钟,那在我耳朵里只能算做一支小夜曲。我决无抱怨之意,至今也是如此。遗憾的是我没来得及去结识一下你那位朋友,甚至连它的毛色也没有看清;天一大亮,我就随大伙儿匆匆离去。
小银啊,我忘不了那次,那个奇特的过早的起床号,那声音真棒,至今仍不时在我耳边回荡。
有一天,我曾经跟随在一小队驴群后面当压队人。
我们已经在布满砾石的山沟里走了二十多天了。你的朋友们,每一位的背上都被那些大包小包压得很沉。它们都很规矩,一个接一个往前走,默不作声,用不着我吆喝和操心。
它们的脊背都被那些捆绑得不好的包裹磨烂了,露着红肉,发出恶臭。我不断感到恶心。那是战争的年月。
小银啊,现在我感到很羞耻。你的朋友们从不止步而又默不做声。而我,作为一个监护者,也默不作声。我不是完全不懂得那些痛苦,而我仅仅为自己的不适而感到恶心。
小银,你的美德并不是在于忍耐。
在一条干涸的河滩上,一头负担过重的小毛驴突然卧倒下去,任凭鞭打,就是不肯起立。
小银,你当然懂得,它需要的只不过是一点点休息,片刻的休息。当时,我却没有为它去说说情。是真的,我没有去说情。那是由于我自己的麻木还是怯懦,或者二者都有,现在我还说不清。
我也看见过小毛驴跟小狗和羊羔在一起共同游戏。在阳光下,它们互相追逐,脸上都带着笑意。
可能是一个春天。对它们和对我,春天都同样美好。
当然,过去我遇见的那些小毛驴,现在都不再存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它们的那些影子,欢乐的影子。那个可怜的欢乐!
多少年以来,它们当中的许多个,被蒙上了眼睛,不断走,不断走着。几千里,几万里。它们从来没离开那些石磨。它们太善良。
毛驴,无论它们是在中国,还是在西班牙,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命运大概都不会有什么不同。 小银啊,希梅内斯看透了一切,他的诗令我感到忧郁。
你们流逝了的岁月,我心爱的人们流逝了的岁月。还有我自己。
我想吹一吹洞箫,但我的最后的一支洞箫在五十年前就已失落了,它在哪里?
这都怪希梅内斯,他让我看见了你。
我的窗子外边,那个小小的院子当中,晒衣绳下一个塑料袋在不停地旋转。来了一阵春天的风。
那片灰色的天空下有四棵黑色的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喷射出了一些绿色的碎点。只要一转眼,就会有一片绿色的雾出现。
几只燕子欢快地变换着队形,在轻轻掠过我的屋顶。
这的确是春天,是不属于你的又一个春天。
我听见你的叹息。小银,那是一把小号,一把孤独的小号。我回想起我多次看到的落日。
希梅内斯所绘的落日,常常有晚霞伴随。一片火焰,给世界抹上一片玫瑰色。我的落日躲在墙的外面。
小银啊,你躲在希梅内斯的画里。那里有野莓,葡萄,还有一大片草地。死亡再也到不了你身边。
你的纯洁和善良,在自由游荡。一直来到人们心里。
人在晚霞里忏悔。我们的境界还不很高,没什么足以自傲,没有。我们的心正在变得柔和起来。
小银,我正在听那把小号。
一个个光斑,颤动着飞向一个透明的世界。低音提琴加强了那缓慢的吟唱,一阵鼓声,小号突然停止吹奏。那些不谐调音,那些矛盾,那些由诙谐和忧郁组成的实体,都在逐渐减弱的颤音中慢慢消失。
一片宁静,那就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