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永恒
Part 1
我和蕊、蕾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每天晚上放学都要经过的化工幼儿园。从幼儿园侧门进去左转走不了十几米有一个小门通向另一条旁边有小假山的路,从那条路上可以重新走回到学校门口的那条大路上。
我们喜欢在放学路上绕些远路,或是从学校门口正对着的那条小路,或是小区里延伸出来的小道,顺道看看这个小区中花池里的花开得怎么样了,那个小店又进了一些什么新的东西,小假山上是否没有其他孩子和我们抢地盘。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只是绕一下化工幼儿园,在这短短的十几米的路程中我们进行一些仪式什么的,因为旁边有一个好大的公用厕所把我们和外面的大马路隔开,而也正因为这个厕所的存在,没有多少人愿意从这里经过。这十几米的路程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
我们在这里讨论过以后上学要是分开了不在一个班怎么办,如果我们的电话号码变了怎么办,以后谁谁谁结婚了怎么办,然后我清晰地记得我们三个人将小手掌叠在一起,幼稚的学着电视上演的那样说道:我们三个是永远是好朋友。
Part 2
接近初中的时候,蕾搬家了。搬到了离我们遥远的地方。
在那之前经常去她以前的家学习或者玩耍。她的旧家在离我原来的家不远的地方,昏暗的走道,昏黄的灯光,磨圆了角的水泥楼梯,异常斑驳的水泥扶手。中间朝两旁分支的楼梯,我们三下五除二跑上去,穿过堆满纸箱或是摆了张桌子挂个灯泡当厨房用的走廊,呼啦一下冲进那只有一厅外加一个很小的阳台一个很小的卫生间的家。我们三个人围在小桌子旁边用刚学会不久的方法翻查着字典,给每一个刚学的生字组两个词语,然后一笔一画的写在田字格本上。
完成后我们便转身爬上床开始玩,玩着所有眼前我们认为好玩的东西。曾从蕾的枕头下发现一个观音玉佩,晶莹透亮。蕾拿着它对我们说这个观音很灵的,曾经她感冒了,她便对着这个玉佩许愿希望能早点好起来,然后吃了点药便睡着了,第二天起来果然就好了。我和蕊听得将眼睛睁得很大。
然后我们转移阵地到楼下去玩。我慢慢的一步两个台阶的下楼,她们说你这样下楼不怕吗,我说我正在练习呢不怕。
除了时不时窜到蕾家,蕊家也是我们的另一个根据地。我和她那时住在一个院子,中间只隔着两栋楼。住在早期公寓楼四层的蕊家,我们可以从北面的窗台上看到蕾家所在的楼和楼下的大院子,午后橙黄色的阳光毫无拘束的照在旧旧的墙面上,把有些脱落的墙照得像一大块坑洼的赤金。
我们和瑞一边时不时看窗外几眼,一边在圆形大桌子上胡乱画着什么,或者一大朵奇形怪状极度扭曲的花,或者几个分不清性别的人物,或者美术课上老师刚教的仙人掌。那段时间太原电视台正在热播动画片《旋风赛车》(好像是这个名字吧...),于是写完作业后我们便在纸上画动画片里面的人物,画各种造型的他们。原来那个时候就喜欢同人了。
蕊的家里在那段时间便已经充满了《卡通王》、《少年漫画》等动漫刊物。我看看蕊的一幅幅作品说,蕊,我们来画漫画吧。瑞说好啊,没过几天,我便看到她画在当时很少见的A4纸上的故事的第一页,两个主角的腿都被画的像牙签一样细。那是两个女生的故事,我看到她运用了“分镜”。
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会在蕊家南面的房间玩,不仅因为它比北面的房间大,还因为它连着一个阳台。阳台上摆着蕊母种的几盆菊花,和正对着阳台的大树相映成趣,每年夏天都开得热闹非凡。我们总在阳台和房间中乱窜,将一切事物拿来玩。由于离我家近,经常中午的时候来到她家楼下叫她,然后就会看到她立刻出现在阳台上回应,接着马上消失,继而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一路上聊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有时是中午看到的电视剧,有时是中午吃到的好东西。
Part 3
小学时我偶尔可以得到一些零钱,于是去买一些当时小学门两旁无尽的小摊上的好东西。三四年级的时候忽然流行编绳,于是经常看到有巧手的女生手里拿着几根线绕阿绕,不一会便编出一个手链或者小花。那时我也会去买一点,让别的女生教我。那时流行的编法有“龙盘柱”、“蜈蚣”等等,一下课就可以看到几乎所有女生都在编,有些女生会往里面穿一些漂亮珠子,然后向周围的人玄耀。接下来学校门口忽然来了一个卖笛子的人,因此又看到好多学生围着他买他自制的笛子。他还卖二胡芦笙等民族乐器,叮叮当当的乐器挂满一身,可是只有笛子最便宜且最小巧,因此尽管完全不会吹,但大家几乎人手一支。到了五年级的时候又流行起了翻绳,随便找到根长一点的绳子便两头系好套在手上,满班级乱跑找人一起来玩,还从别人那里学来花样翻法,什么“南浦大桥”、“降落伞”等,复杂至极,却也精妙绝伦。
可是母亲对我管得较严,不允许我满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家,还时不时地检查我的抽屉。但是对于蕊来说就好多了,她的母亲从来不管什么,于是我买下什么就先放在她那边,跟她说等什么时候我家搬家了我有了我自己的房间再把它们拿回去,蕊一口答应说好没问题。
正因这样,每次在蕊家玩的时候她都会打开她的抽屉指着里面的乱七八糟的线头管子外加一个笛子等等破烂说你看,它们都还好好地在这里呢。
Part 4
初夏由于暖锋过境于是总有下不完的小雨,而这个时候小学门口正对着的那条路所通向小区里的花园中正开满了数不清的丁香花。白的紫的还有没开的淡绿的。蕾下课看着外面蒙蒙细雨说我们去那个小花园吧。我从抽屉里找到伞说好啊。
路过那家经常去的“爱心礼品”小店,朝门口望了一眼,蕾说今天下午放学再来吧。我点点头,我们继续向前。穿过小路上重重的人群来到小区,往左转路过一个中学的门口,再往前走一点便到了小公园。公园北居民楼包在里面,颇有世外桃源的味道。我们撑着伞走到中央,看到树枝上果然开满了丁香,于是欣喜万分。
这时候蕾凑到我跟前说你知道吗,听说五瓣丁香代表幸福,那我们今天就找五瓣丁香吧!于是我们努力踮起脚将丁香枝子够下来,将上面的花朵一个一个看过去,唯恐漏看一朵而那朵恰好是五个瓣的。当时就像是在锻炼眼睛的分辨能力,眼花缭乱。
不久就听到蕾在三米开外的地方说我找到了你呢。我说我快找到了。
天气不算沉闷,雨下得很是悠闲。我们陆陆续续地找到了好多好多,然后类笑着对我说我们竟然找到了这么多幸福,够我们享受一阵子了。我也笑了,拿出透明胶将它们摆好造型贴在上面,然后再贴一层透明胶——就当塑封。除了数不清的五瓣丁香外我们还找到了三个瓣的、六个瓣的。当蕾拿着那个六个瓣的丁香对我说五个瓣的丁香代表幸福那六个瓣呢代表灾难么,我们大笑着将它收好。
Part 5
记忆中总是出现他们她们的面孔,清晰了,模糊了,然后便怎么也想不起来细节:她的哪里有个小痣,她的头发到底是到肩呢还是超过耳根一点。
只是知道,这个模糊的人影是谁。
十几年随后而来的秋天,那个公共厕所旁边的一颗参天大杨树的落叶将砖头铺成的长着零星青苔的十几米的路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橙红色的砖头的颜色。偶然经过这条路,踩着厚厚的干枯的黄色杨树叶,听着颇有音律感的咔嚓咔嚓声,发现已找不到那些年幼的脚印。左手边的公共厕所已翻修一新,不再有奇怪的味道随风飘扬。
走过前面的小门,小假山依旧在,只是少了当年的身影。
蕊家阳台正对着的参天大树依旧繁茂,阳台上缺少了花,是不是因为天气转凉了所以放在了下面。走到公寓楼门口想要上去,却又和以前一样记不起到底是在三单元还是四单元而作罢。又想去蕾家看看,却早在她搬了家后就已记不住她住在什么地方了。但那时养成的下楼的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只是现在的速度更加得快。
转身来到那个中学大门所在的小路,路过那个小花园。想进去看一下,一踌躇,便继续向前走。秋天里面是什么都没有的。再往前走路过中学的大门,右转,向前向前向前走,爱心礼品店。进去后只是随便看看,没想到小店店员一眼就认出了我:“好久没见到你啊。”
出了礼品店,小路正对着小学大门。大门现在非常的气派,在四年级的时候门率先改造,现在整个校门都已改造的让人认不出。记得门刚改成电动伸缩门时和我一起值周的男生在门打开的时候坐在电动机箱上面,就像坐车一样被送到大门右边他站门岗的位置,全体值周人员哄堂大笑。现在还是放假,门口旁边没有无尽的小摊。不知道开学后,这里是否依旧和以前一样热闹?
我绕了一个大圈,从出发的地方,一路走下来,又回到了出发的地方,只找到了店员的微笑。
她和她,还有当年的我,我们现在在哪呢?
身影消逝,回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