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入局

人们说到麻吉，说的都是一尾鱼，而这段时间麻吉村的出名全是因为一尾鱼，一尾重达百余斤重的大鲶鱼，若说这百余斤重并没能引起你惊讶的话，先来看看一组记录，这是青山县有记载以来见到的最大的野生鲶鱼，我想这一点足够可以让人聊得个一年半载了吧，更何况它是被钓上来的，想想吧，这几年来青山县人不用说钓了，就是这样的野生鱼见都见不着了，有谁又能见过呢？老一辈的人也没有见过，更别说现在的人了。现在青山县被两条溪的支流穿过，但之所以称为溪，只是他的规模是远小于江，河了，更重要的是溪里不曾出现过大鱼，我想这也是溪永远称为溪的原因之一吧，而这样的溪其中有一条就是穿过了麻吉村，而偏就在这浅滩之地产出大鱼，不由得令所有人啧啧称奇了。

有时传说便是传说，是信不得的，但你又不得不信，那个与成年人一般长的大鱼是真实存在的，因为每一个说到此事的人都仿佛是自己亲眼所见，说得那么头头是道。

有个自称是县报的小记者，还特意去了麻吉村，了解的却是另外一种说法，鱼只有25斤，只有七八岁小孩子的身长，好，还不算差的太大，毕竟这样大的鱼也是难得了，但没有人愿意相信他说的说法，因为据说那条鱼有人花了几万元买走了，25斤用得着花这么多钱，但无论问谁，都没有人知道这买鱼的人是谁，买去又是干什么，有的说拿去做标本，有的说人家有钱买去吃呗，总之去向不明。但有一件事慢慢地清晰起来，就是通往麻吉村的那条机耕路上，那是行人不断，那些人去干什么，答案只一个，去钓鱼。

麻吉村在青山县就有如西藏与中国，山不是很高但也足以让人却步，水不是很多但也淹死过几个人，人不少但是钱却很少。对于这一点麻吉村里的人都有数，当然麻吉的村长麻水生更是有数，都是当了十几年的村官，麻吉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都是了如指掌，据说水生之所以叫水生，就是因为他妈就是在洗衣服时把他生在这条溪里的，幸而有人一起洗，水生才能叫水生，才能在以后当上村长。他更明白，麻吉的人并不懒，但就是比别人穷,一是地理位置.二是酒香也怕巷子深，说穿了就是交通不遍，信息闭塞，他能当村主任十几年屹立不倒，并不是说他有多本事，其实很简单的道理，在这里当村主任是没有好处的，虽然有时这家有红白喜事都会叫你去喝上几杯，但更多的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动不动拿到村委会解决，也许是混得久了，村民也都给他几分面子，一般的琐事他也就都能应付了，而这些事一个有志向的年轻人是不想干的。

事情缘于这几天，自从听说这里有大鱼，村里来的人多了，多半都是钓鱼客，因为路途遥远，所以他们通常一来就是准备搞一两天的，可不，这里人家虽多，却没有一家是搞旅馆的，因为以前没人来，现在人家来的都是城里人，一家家脏兮兮城里人可住不习惯，所以那些钓鱼客在饿得两眼昏花的时候都只能来到村长家，也许是村长早料到了会有这些光景，有村民发现，村长早把自家的那个大瓦房腾了出来，还搞了几张床，楼下一台煤气灶，虽然不新但也干干净净，中午饭就在村长家开锅了，菜是自家地里的菜，鸡是自家养的鸡，几个城里人那个吃得香啊，个个赞口不绝，水生见他们很满意，心里也乐开了花，借着一股热情也坐上了桌，天南地北与几个人神侃起来，直至午后二三点。

几个人欲走之前问水生要多少钱，水生笑着说，都是自个养的，不值几个钱（说实在的，他真还不知如何定价），谁知那几个城里人先说了，哪里哪里，你的土菜，土鸡那才叫真个好，纯绿色，正宗农家菜，就拿这个土鸡来说吧，活的至少要30元一斤吧，中午这个鸡也有个四五斤，再加上你烧的菜，就给你400元吧。

村长麻水生心里一阵激动，原来钱是这么好赚啊，天啊，如果天天有人来那不是赚翻了，心里想着，手还是利索地接过钱，一把捂在内衣口袋里，跳实了许多。跟着几个钓鱼客走的出门来，却是村民在他门口围了一大堆人，有的还趴在窗口，见他出来，一个个直瞪着他的胸口，好像他偷了什么东西一样，村长一见这模样，喝斥道，你们这些人干什么，没见过城里人呀，还不走开。

众人散开了一条小道，几个钓鱼客向大家微笑着招手，村长在这时忽然感觉这几个人就像县里来的领导，不，是省里来的，或者更大，他几次都要忍不住抬起手来去招手，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他几乎一刹那明白了当时领导人的心境，这是一辈子看电视也感觉不到的，他明白了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是的，就是这样。

看着几个游客走远了。

村民永贵嘿嘿地笑道，我们不是看城里人，哎，村长，我们只想知道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村长一个激灵，随即说道，就几十元，好，你们可以走了吧。

麻永贵说道，村长，你这就不对了，我们看到他们给了你几张红的，众人一起起哄。

村长脸色一红，转瞬面无表情，忽然就有了从天上到地上的感觉，但脚踏实了没什么不好。

三  迷局

麻吉村开始动了起来，好像是原本平静的湖面浮了一群鱼，搅得水波四溅。出村的人络绎不绝，苦于山高路远，一般都是早出晚归，回来时带来了一箱箱的货物。

我惊奇地看到麻吉村每个人的脸上都泛出了不一样的光采，这事你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绝对无法理解，为什么是一尾鱼竟有这样大的功效。

事实上错了，不是一尾鱼，而是很多鱼，麻吉村的溪早就包给了麻水生，也就是村长，平时偶尔大家可以趁着不注意捞几条鱼带回家吃吃，但是如果不盖住锅盖，任鱼香四飘，一下子就引来了村长，那你就得拿出证据证明这鱼是买来的，不然你就要倒霉了。

都说水生有一个狗样的鼻子，能嗅到任何风吹草动，还真不假，其实他还有一条成精的舌头，下毒你是绝对不敢的，也许是吃百家饭，喝百家酒喝多了，他可以对任意一盘菜尝一下就知道是谁家媳妇的手艺，而且大都八九不离十，说起来水生不像是个不合群的人，甚至还可以说和蔼可亲，但村里人还是怕他，背地里叫他大水鬼。

此次那些人来村里钓鱼，钓上来的鱼是水生要收钱的，比菜市场差不了多少，但人们喜欢，钓鱼是乐趣，更因为都说这鱼是野生，野生是绿色食品，更加补身子。

人多了就得找地方睡，村长家是睡不下了，所以每家每户都行动起来了，这都是村长的功劳，他在大会堂门口贴了大红纸，说是要组建农家乐，（水生解释这是全国现在最流行的。）准备找寻合作户，现在大家可以先把自家装扮起来，通过考察，村委有权决定那几家为定点户。

这一下子把大家的热情挑起来了，大家虽然没几个钱，但为了尽量提高自己的印象，小孩子与妇女把家洗得干干净净，男人去县城里采购些物资，等待着村委的打分考察。

只有两个人例外，海民在城里也呆不住了，回村的次数多多了，每次回来都是忙着向人群递烟，哪里人多去哪里，显得又大方又客气，搞得村里人都不知该说些啥，他们是一客气就找不到北。

林子就不同了，他可没这份闲心，他必须打理他的鸡棚，忙里忙外地，虽然没赚到几个钱，但父子俩过得也很舒坦，最近也处了个女朋友，时常过来帮帮忙，无论怎么说，他心里还是惦记着村长所说的那个事，其实村长说了几句话，我呢，这届当满也不想再当这个村长了，村长是应该给有能力的人当，林子，我看好你。不过我想有个条件，谁把这路做成了水泥路，我想所有人都会支持你。

林子他爹看着林子的样子就知道林子有心事，吃饭时硬是闷出了几句，林子，不是我不支持你，如果你真有这本事，我也支持你，可你哪有这么多钱呢？林子并不知道村长这话也对海民说过，当然村长也不会跟海民说。

这一点上麻水生自己还是挺满意的，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天才，既然乡里找他谈话了，说下任村长他不应该再当下去了，应该留给有能力人的当，他刚听到这话时，几乎气得暴跳如雷，这样明说我就不是人才嘛。但他毕竟是个过来人，马上抚平心胸，问乡书记，那你觉得谁适合呢？乡书记点了两个人，海民与林子。

村长麻水生同志在那时突然说出了这番话，让乡书记有点愕然，证明了他还是小看了麻水生。事后证明他真是厉害角色，他说，他们是人才不错，你书记不过是因为那条路嘛，乡里出不起钱，我们村里也出不起钱，就这么着，谁修通这条路，我村长就让给谁当，这样也满足你村村通公路的愿望了，也证明谁是个真人才。书记在听了这番话后，连连点头，还亲自把麻水生同志送出乡政府大门。

麻水生做了十几年的村长，此时背后才起了点凉意，在回家的路上，边想边骂道，两个小兔崽子，还真想当村长啊，路上一合计，回到村里就找林子谈话了，尔后又去找了海民，他知道这一次他即使下了，也要让两小子明白，即使失败，这是他施舍给他们的，说不定以后还能控制他们，想到这，心里就乐了。哼了几声黄段儿，他知道，他是不会下的，也不可能输给那两小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