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雨虹

 上初中时，在我的名人名言摘记本上，有惠特曼的一段话“别忧伤，别折磨自己，一切都会过去，象轻烟飘过白色的苹果树。”那时的我正是为赋新诗强说愁的年龄，其实并不知道真正的忧伤为何物，更不明白为什么苹果树会是白的，忧伤会象轻烟。只是觉得这段话特别轻柔熨帖，可以引渡生命里莫名或无端的忧伤，就摘抄下来，并牢牢记在心里。

后来我才明白，所谓白色的苹果树，一定是指开着白花的苹果树。所谓忧伤象轻烟，就终有一日会随风飘散。一棵开花的树，不同于冬的干枯，春的初萌，它枝繁叶茂，花影葱茏，风舞婆娑，正值芳华。它已经能够体味快乐，亦可以感知痛苦。所以才会有忧伤的雾笼云纱，轻烟弥漫。

初春时节，我深爱的父亲永远离开了我。那段日子我肝肠寸断，生不如死。以为今生就会那样了，永无欢乐可言。但几个月过后，我渐渐恢复了昔日的神采，不再沉溺于对父亲的思念里，只是偶尔的难过偶尔的想起。父亲生日那天，我想从今往后父亲只有祭日没有生日了；每次踏进娘家的门槛，心会一阵悸痛，这个家里永远没有父亲了。轻轻地喟叹一声，咽下夺眶欲出的泪，还是忘了吧。于是心下释然，日子就照旧了。有时我竟有一种深深的自责和负罪感，我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走出痛苦，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淡忘了父亲？

生命里还有被以诚对待的朋友意想不到的背叛。还有深深地爱一个人，却被最爱的人伤害。那一刻我们痛不欲生，万念俱灰，眼里流着泪，心上滴着血，不知道靠什么再继续活下去。有时还可能有歇斯底里不计后果的过激言行，好像这一天是世界末日来临，没有了明天，没有了将来，没有了一丝希望和快乐，时间戛然而止，滞留于无处不在的痛苦里。已体无完肤了，已肝胆俱裂了，还管什么？还顾什么？有明天和没明天还有什么区别？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便渐宽了衣带，憔悴了容颜，细数了哀怨，我们终会从痛苦的泥沼里挣扎出来，一天天过尘世里或精彩或平淡的日子。某个秋窗风雨夕，午夜梦回时，陈年的疤痕也许会隐隐作痛。但那只是偶尔了。只是在生活的缝隙里，回忆触碰到心底最柔软的那一部分的时刻。

因为，忧伤的时候我们会不自觉地夸张忧伤，痛苦的时刻也会无意识地放大痛苦。但时间会抽空忧伤的水分褪尽痛苦的颜色，让它们只剩一点小小的风干的阴影，隐匿在心底不常示人的角落。

轻烟飘过白色的苹果树。春过去，夏过去，风过去，雨过去，苹果便红透了。

忧伤浸润着生活，淡的变浓，浅的变深，慢慢七彩纷呈。日月过去，韶华过去，多少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一一过去，我们，就该渐渐成熟了。

别忧伤，别难过，别折磨自己。

一切都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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