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 . 摄影 /古堡女主人
咏菊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角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入秋后的时光变得轻柔而绻缱,既安静又宏大,入秋后的阳光温暖而高迈,既慈祥又辉煌,“桂丛惭并发,梅蕊妒先芳”的菊花凭借秋风力,以此花开后更无花的神气无艳无妖别有香地泼泼洒洒一路走来。廊下阶前一片金,香声潮浪涌游人。只缘霜重方成杰,梁苑东篱共古今。陶翁在世应喜极而泣泪眼婆娑。横行霸道的螃蟹也开始粉墨登场,从农历八月初开始,螃蟹便在餐桌上“崭露头角”,九月团脐十月尖,关于吃螃蟹,本地有一谚语“九雌十雄”,意即农历九月份应该吃雌蟹,此时蟹黄饱满;而十月份该吃雄蟹,此时蟹膏已经充溢。在我眼中,那蟹膏倒比蟹黄更甚一筹了。
说来好笑,对螃蟹的初识是缘于爸爸的口中,“第一个把鲜花比做姑娘的是天才,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是最勇敢的人”那时在幼小的心里视螃蟹为咄咄怪物对其畏惧有加,及长看到横行霸道的螃蟹不可一世的长鳌甲,着实害怕。但人的嘴是最厉害的,蚂蚁、青虫、蛇、蜈蚣、猫、鼠,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洞里掏的无所不吃,渐渐就淡了敬佩古人吃螃蟹的心情。
有位家侄在昆山置一分公司,每次去了总会捎回阳澄湖的大闸蟹,外面是碉堡般的纸箱,内置黑色包装袋,里面放一蒲草的袋子,下面放两瓶冰水,然后把四两半斤的圆脐母螃十字大绑,整齐排列其中,上面再放瓶冰水,这样三两小时到家,打开了一阵唰唰声,活泼泼的螃蟹个顶个欢,柱型的眼睛如探照灯叽里咕噜乱转。今年的螃蟹包装就更绝了,还外带一把解蟹刀,掏黄的小勺,一瓶特酿蟹醋,品起来确实比普通醋更精致鲜美。
螃蟹的烹饪一般是清蒸,把螃蟹随意地放在蒸锅铁篦上, 锅里放冷水用文火慢慢加温,初时被放刑的螃蟹很是惬意,其声如青泉石上鸣,悦耳轻松,亦如朗月下情侣间的窃窃私语,甜蜜而绵长;随着温度升高螃蟹开始挣扎,螯甲与铁篦子撕搏的铮铮之声愈来愈响,大有金戈铁马之势;随后愈来愈低,直至无声无息。据说螃蟹在挣扎之时可以排出腹内赃物,人类的残忍可见一斑。今人喜欢的红膏炝蟹、姜葱螃蟹则工序复杂些。 不过我还是喜欢清蒸,袁枚老先生就说:蟹宜独食,不宜搭配他物。最好以淡盐汤煮熟,自剥自食为妙。一人一蟹一杯酒,岂不快哉?
食的姿态也如螃蟹般张牙舞爪双手齐上,不讲半分淑女绅士风范,而且,此种“螃蟹宴”中,一旦开吃,就非得吃个酣畅淋漓,一般在五个左右,若黛玉般“浅尝辄止”,则意犹未尽抱憾多日。朗月下秋风里,赏清菊抓螃蟹,真真可谓“色香味”俱全,细细咀嚼蟹鳌,脆爽有声,丝丝鲜活直透五脏;蟹香油红色泽光亮、蟹肉嫩滑味美鲜透、奇香无比无邪无腻,真真令人回味无穷。此情此景真应了黛玉的那首诗了“铁甲长戈死未忘,堆盘色相喜先尝。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多肉更怜卿八足,助情谁劝我千觞?对斯佳品酬佳节,桂拂清风菊带霜。”
世人嗜蟹,古则有之。据说“未曾虚负一夕,缺陷一时”的李渔特别爱食蟹,传说蟹未上市时,他即储钱以待了,因家人笑其以蟹为命,即自呼其钱为“买命钱”。这未免有夸张之嫌,但《闲情偶寄》中确是如此:“蟹之鲜而肥,甘而腻,白似玉而黄似金,已造色、香、味三者之至极,无一物可能上之。”观其文字就惹人羡煞不已,香气仿佛也不绝如缕饶梁而行。与李渔相腴美的还有张岱。《陶庵梦忆》中就有《蟹会》的文字描述:“食品不加盐醋而五味全者,为蚶,为蟹。蟹至十月与稻粱俱肥,壳如盘大,中坟起,而紫螯巨如拳,小脚肉出,油油如。掀其壳,膏腻堆积,如玉脂珀屑,团结不散,甘腴虽八珍不及。”对蟹的观察细致入微,比之李渔不逊半分风骚。据说螃蟹还具有食疗补阳的作用,西门庆不只很好色荒淫,还是一个美食家,颇懂中华饮食文化,注意四季养生,通过食补、食疗恢复体力、保持旺盛的性欲。他秋日则赏菊花、吃螃蟹。
今人爱蟹,众于古人,但把螃蟹吃出文化的当属坐落在长江之滨的鱼米之乡龙袍镇,每逢十月蟹肥油黄就是一品美味蟹黄汤包的时候,汤包形如秋菊、皮薄如纸、汤色金黄、香气浓郁、汁多味鲜、富含氨基酸,视为不可多得之佳点堪称“中华一绝”。民谣曰“人间从来美味少,欲向瑶池觅珍肴。哪知民间藏绝技,龙袍世传蟹黄包。左手持杯右持螯,金秋时节聚龙袍。汤包美味真难舍,十万食客尽老饕。堵车堵到滁河桥,螃蟹剔到手发烧,老外连称呱呱叫,农家旅游也热闹……”
不言而喻大观园里极尽奢华的吃蟹做诗的场面,更令文人骚客眼馋心羡广为传诵,你瞧人这地儿挑的,池中藕香榭四面有窗,左右曲廊可通,亦可跨水接岸,后有曲折竹桥暗接,用凤姐的话说“藕香榭已经摆下了,那山坡下两颗桂花开的又好,河里的水又碧清,坐在河当中亭子上岂不敞亮,看着水眼也清亮。”“一时进入榭中,只见栏杆外另放着两张竹案,一个上面设着杯箸酒具,一个上头设着茶筅茶盂各色茶具。那边有两三个丫头煽风炉煮茶,这一边另外几个丫头也煽风炉烫酒呢。”吃个螃蟹,兴师动众,忙坏了多少个下人。而且人人即兴赋诗出口成章,无论是潇湘妃子、怡红公子,还是蘅芜君等,所有的菊花诗,细细品来各有千秋可堪一绝,不过占尽风流的还当属文章开篇黛玉的《咏菊》。甚至可以透视出今人的思绪。惆怅、孤独、相思、安慰,万般人生况味尽在其中。忆菊、种菊、对菊、供菊、问菊、咏菊、菊影、菊梦,美食美景美人美诗简直风月无边。此等雅事令我辈只能望古兴叹了。
其实我是畏惧且过敏鲜物的,几年前赴厦门几位实业家的盛情相邀,期间几场真正的海鲜饕餮,让我大饱口福,席间的酣畅却也使我饱受痛苦,海鲜过敏红豆点点奇痒无比。从此落下病根,吃海鲜必先吃药,仙利特变成了家庭常备。更难忘在泰国那顿奢华的最后的晚餐,各色海鲜供应充盈,别人饕餮海鲜恨不得生出两个胃来,我则站在巧克力喷淋器旁边,巧克力丝滑褐色的瀑布和着音乐纷纷扬起,周围摆满了红白黄等的各色水果,拿一果盘持小叉把水果叉牢固了,淋上新鲜的巧克力,再码入盘中,微闭眼睛细细地品慢慢地咽,从舌尖到口腔再到咽喉一路享用,同行的12岁的小胖很坚定地与我站在一起,用他的话说“哇,有不要钱的巧克力吃耶!”他长的象极了《家有儿女》里的大雨。
螃蟹变得越来越受人青睐,而我却与螃蟹渐行渐远, 不过如有挚友驾临,赏花观月,煮酒吃蟹,兼诗文助兴,想来已若蟹黄满手,蟹肉满腮,菊香满眼,风月无边了,岂是一个“美”字了得岂是一个“乐”字形容!“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饮的更是情境和心境,你说呢?
p1
p2
p3
p4
p5
p6
p7
p8
p9
p10
p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