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煎熬中获生

就这样睡了醒，醒了睡，也不知过了几天。终于有人来了，我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我太倦了，睁不开眼，也不管是谁。一个人影站在床前，一只手伸过来，摸着我的脸，那是只肉肉的软软的小手，我知道那是谁。我听他轻声地叫着：“阿姨，您这是怎么啦？”我试图努力地睁开眼，看到李瑞哭了，我想哭，可我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轻语：“别哭！”

他带着哭腔再叫：“阿姨。”

我觉得喉咙里干得要往外冒烟了，又睁了下眼睛说：“渴死了，水。”

这时他却大声地叫了起来：“爸爸是坏蛋，是大坏蛋，他不爱我，也不爱您，他到底爱谁呀？”然后跑了出去。

你听这孩子的话，他是向着我的吗？他和我亲吗？我又给了他什么？爱吗？可我觉得我什么也没给他似的。

等他端了水来时，我发现我根本没力气起来。动了下，依旧平躺着。李瑞放下水，过来扶我，我伸出手，没力气举起来。我实在渴极了，对他说：“拿汤匙来，喂我。”

他又跑了出去，像喂孩子一样地喂我喝了一点水，我依旧还想吐。竟难过得又想死掉了！算了！不活了！不活了！死了算了！

他却用力抓住我的手说：“阿姨，我送您去医院吧！”

我轻声说：“算了，我没有钱？”

提起钱，我想起这一切全是因为钱，钱是什么？钱是好的，还是坏的，人是什么？人是好的还是坏的，怎么人和钱扯在一起就扯不清了，好的变坏了，坏的又变好了。这天底下的事，真是让人弄不懂！

李瑞又跑了出去，一会儿又跑了进来，拉住我的手，把一些东西放在我手上，他叫着：“阿姨，您看，我有钱，我有好多钱。爸爸经常给我钱，从来不带我出去，我一个人出去又能做什么？我把钱全锁在抽屉里了。”

我听李瑞这么说，苦笑起来问：“我若是死了，你想我吗？”

李瑞大声抽噎起来：“我不让您死，您不能死，我们还要一起打泡泡呢？去游乐场、去肯德基、那个‘后摆腿’您还没有教会我呢？”

我以为我已没有泪水，也可能是刚才喝了点水的原故吧！这时又有眼泪流出来。我对他说：“那你去打120吧！”

被120拉去时，我想这次可能死不了啦！

住院时不停地有医生来，一会量体温，一会量血压，打了屁股针，就开始输液。因为我吐得实在厉害，诊断为妊娠剧吐，住院期间医生让我禁食。一天一天地不吃东西，每天六瓶液体维持生命。输液时还是一边输，一边吐，翻动身体时，常把针头弄错位了，不是拉出来，就是扎到肉里去，然后肿起，只得拔掉重打。这样有时候一天要扎上三四次。双手扎满了针眼，扎到最后，小护士在我手上竟找不到可扎的地方，直闹着往脚上扎。看得一旁的人笑了起来，护士长就直拿眼白那小护士。

那几天，我常饿得发慌，胃疼难忍。可我从未想到过要拿掉孩子，无论如何只要我活着会尽量让孩子和我在一起，孩子是我的，我要给他爱。

星期一李瑞回学校去了。想着别人家的孩子，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父母的怀里撒娇，上学由人接送。而他却早早地自己上下学，能做主的事自己做主，甚至没有人提供给他撒娇的怀抱。李瑞同我一样缺少爱，看着他让我心疼！

他走时看我精神好了点，像个大人对我说：“您快点好起来吧！别再生病了，怪吓人的。下次我们去滑雪去，特好玩。”

我问他：“你知道我是什么病吗？”

“知道，怀孕了。是弟弟或妹妹吗？”

我惊愕地看着他问：“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你还知道什么呀？”

他挠了挠头笑笑说：“我听护士说的。阿姨您不管生个什么，我都喜欢。”

我笑着应着他道：“知道了，李瑞现在都快成大小伙子了。”

他骄傲地笑了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