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咚、咚、咚”的敲门声把我从熟睡中惊醒,只听见队里的老工人在门外大声说:时间到了,赶早不赶睌,快起床走吧!这才忽地想起今天要去赶街,顿时睡意全消,精神为之一震,顾不上连日劳累带来的身体疲惫,连忙大呼小叫地把同室的女伴叫起来,快速梳洗完毕后奔出门外,这时,几个男同学在路边早已等得不耐烦。
过去生活在城市中的我们,从未赶过街。到边疆农场后,这是第一次去赶街,心里未免很好奇。赶街的地方,在离我们的生产队约两个多小时的区委会所在地。
这时,天还很黑,手电的光亮透过飘浮的薄雾照射在凸凹不平的土路上,靜寂的夜晚只听得到我们零碎的脚步声。我们几个女同学有点胆怯,拉着手紧跟在老工人和男同学身后行走。我们走过一片片黑呼呼的山林,走过青蛙惊跳的鱼塘,走过星火点点的村寨,走过已收割的田野。走着走着,身旁不时闪过一队队肩挑箩筐的傣族妇女,或三五成群的别的分场的农场工人,大家都走向区委会的方向——赶街去。
终于,走得混身燥热的我们来到了街子上。赶街的人们来来往往,一眼望去,只见一个个傣族妇女头上的白色包头帕,似一簇簇未开放的白灵菇在雾气中浮现。她们身旁的每个摊位,都点亮着一盏火苗忽闪、忽闪的小马灯。一时间,使人感到雾朦胧,灯朦胧,人也朦胧起来,那些在芭蕉叶上堆放的待卖物品,也在朦胧中吸引着我们。我们移动脚步缓缓前行,边走边看。这些当地百姓出售的农产品及山果野菜还真不少,有成熟的香蕉、芭蕉,煮熟的红薯、碗豆、大树山药,有新鲜的土瓜、香缘、三掗果、柚子,及香甜的薄片花生糖、炒花生、炒瓜子,以及用芭蕉叶包裹的、长条形土制红糖。另外还有一些新鲜的辣椒、野芹菜、刺菜、鱼腥草、木耳和白菜、青菜,但少见鸡、鸭、蛋类,而肉类在那时要凭票供应,不能自由上市。眼前的这许多东西,与我们在农场内长时间靠吃老南瓜、萝卜的生活相比,品种很是丰富。但我们那时的工资只有区区十八元,于是只好控制住自己的购买欲,分别买了各人爱吃的煮豌豆、红薯、红糖花生薄片、香蕉、炒花生、炒瓜子等小食品,找个地方铺上块手巾坐下,不一会,这些零食便被我们风捲残云般席卷一空。
天慢慢亮了,薄雾在渐渐散去,当火红的太阳把灼热的光芒投向大地时,赶街已接近尾声,人们正陆续返回。边疆街市这种赶街去的早,太阳一出就散的特点,与当地的炎热气候分不开。试想一下,在三十多度的高温蒸腾下,无电扇空调之类送凉,买卖双方能坚持多久呢?
赶完街后,我们到邮电所寄信、买信封和邮票,然后到不大的新华书店去看书。由于已开支订阅了几种刋物,平时爱看书的我,此时只能抓紧时间翻阅。区上的商店我们进去只买点牙膏、毛巾、草纸之类的东西,因为里面的物品大多要凭票购买,而那时候我们的生活用品大都靠家里接济。不知不觉已时过中午,我们到小食馆买一碗二两粮票八分钱的清汤米干充饥,运气好的时候,可以买到二两粮票一角二分一碗、飘有些许肉星的杂酱米干。
返回农场的途中,烈日正炎炎,大地如火烤。人人边闷热难当、大汗淋漓,这时路边出现一个装有水罐和木坐板的草顶小亭子,这是当地傣族寺庙中的僧侣们建盖,以供过路的行人喝水,休息。大汗淋漓的我们进到草亭来,用竹杯从土陶罐中舀起清凉的井水,迫不及待地一口气喝下,顿感热气消减,神清气爽。这样的小亭子后来又有两个,我们饮水纳凉之际,不禁对佛门子弟行善与人正当时的良善之举,心存感激,突大发感叹:此一热中送凉,堪以雪中送炭相媲美。
回到生产队时,正是星期天的第二次就餐时间。晚上躺在床上,虽感疲倦,但心中还是期待着下一个赶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