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微微散发幽香的兰花就摆在师父面前的蒲团上。 那娇小的东西引起了一阵低声的嘲笑,发自碰巧在场同门师兄弟们。 老实说我自己也很想笑,后悔的不得了,送花给没头发的老和尚,不是很讽刺吗?刚刚我一定是鬼迷心窍才会作出这种事!希望师父不要生气才好…… 不知道师父是不是在为我打圆场,他突然拈起那朵兰花,微微一笑:“我佛说: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善哉善哉,轻舟,你果然与我佛有缘。” 我发烫的脸颊才微微降温。师父真的很善良,没有让我难看。所以我满心感激的接受了第二个任务:去扫塔。 我对化生寺的地形还不是很熟悉,于是我拦住了一个过路的师兄:“师兄,借问一下杂物间在哪里?”师兄露出了困惑的目光:“不知道,你要作甚么?” “找扫把。师父让我去扫塔,所以……” 没等我说完师兄已经笑得前仰后合:“^_^,你这个人真是太搞笑啦!扫塔就是去大雁塔扫除妖怪啊,你这个小白痴!” 于是我好不容易冷却的脸颊又变的通红而烫手。 |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从前,在家乡建业的时候,我总是喜欢爬到城楼上面,看夕阳西下江南野外淡淡的春烟,看远处依稀可见的长安。那时还以为自己脚下的城楼就是可以俯视一切的地方了,到了长安才发现那时候自己还真是幼稚可笑,天外有天,楼外有楼,原来更高的地方比比皆是。特别这大雁塔,简直像要高耸入云霄、刺破青天一般。仰望着这座塔,我看得有些发呆。不期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书呆子!看什么这么入神?”
我回过头来眼前一亮:“姑娘,是你!”那头苍狼还是跟在她身边,如忠实的护卫办守护着。明眸一闪,佯怒的娇嗔,却比笑颜更加动人:“又叫我姑娘!我看你是把我的名字忘掉了,忘得还真是快啊,无情的人。”
“不是的,我记得,姑娘你叫作西北望天狼……只不过这名字太拗口了,一时没有叫出来。”我慌忙解释。
“那,你就叫我小西好了,和‘姑娘’一样是两个字,下次再叫错,你就没借口啦。”
“小西,小西……”我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很亲切,却又带着微微的亲昵,不由得有些脸红。
“书呆子?你的脸怎么红啦?是不是中暑了?”
“啊,没,没什么。小西姑娘,你可以叫我轻舟。”
“我偏要叫你书呆子,不可以吗?”小西抚着苍狼的头,若挑衅一般看着我,却又憋不住笑起来,“不跟你闹了,书呆子,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我才想起师傅教给我的任务:“啊,师傅叫我去扫塔,我正要进去。”小西打量我一番,微笑着说:“你是第一次扫塔吧?怎么能赤手空拳的就去呢?真是的,以你现在的菜鸟功力,再不带兵器,不是进去送死吗?喏,拿着这把扇子跟我来吧,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带你一程吧。”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小西杀人——不,确切的说,是除妖。仿佛风中飘舞的飞花,轻盈的身影灵活的上下翻飞,妖物的哀嚎便是她的配乐,纷飞的血沫宛如落花一般的背景,手起刀落的轻快,眼底无情的浅笑,如魔魅般美的耀眼——那是小西的死亡之舞。
很美,真的很美,可我却不知怎得心里堵得厉害。也许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足鲜血淋淋的尸体,尽管那只是妖物的尸体。
“你怎么啦?脸色这么苍白,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小西把我带到一个清静的角落,“在这里歇一会吧,一时不会有妖怪过来,要不要吃包子?”我摇摇头,然后难以置信的看着小西在离那一堆尸体两步远的地方优雅的吃着包子。她身上没有沾一滴血,发丝也没有丝毫的凌乱,安闲的仿佛坐在花园里喝着下午茶。看着她吃完第三个包子,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小西,你好像,很习惯这样血腥的场面。”
我不觉得我这句话有什么幽默成分,然而小西听了却几乎笑得喷饭。她饶有兴致的看了我半天(看得我几乎发毛),然后笑着说:“轻舟,你给我的感觉,好像一只小白兔啊!”
呆立当场。
这样来形容我这个年过十八的男子汉……我真是哭笑不得。
敛了笑容,收起包子,小西又摆出了老江湖的样子:“你对一个行走江湖的人说:杀人很血腥,那无异于当着和尚骂秃驴呢。你知道江湖里面有什么吗?除了鲜血,什么都没有,仇人的血、敌人的血、亲人的血、情人的血,一切挡路的人的血——这就是江湖。”
小西转过身去,看着窗外的斜阳。残阳正如血般的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