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春夏之交，也许是换季的原因，总有那么一段时间睡眠不好。明明觉得困极了，但一躺在床上，就莫名其妙的烦燥不安，有时甚至彻夜难眠。强迫自己睡，却往往搞得自己头疼欲裂。这几天，天一直阴沉沉的，想下雨却下不来的样子，空气中充满了潮湿与闷燥的气息。夜晚，躺在床上努力想睡，却没有一丝困意。索性披衣起床，来到阳台上。午夜，喧闹的人声已远去，四周只有天籁在回响。微微的夜风拂去了白天的闷热。哗哗的水声流过黑夜。有蛙声一片，此起彼伏。布谷鸟在叫，荧火虫提着灯笼，在黑夜里游荡。不远处的山上，有两只鸟在互相唱和，和声婉转悠扬，情意绵绵，它们是在无人的暗夜尽情地歌唱自己的爱情吗？此时此刻，在高高的山上，野兔睡了吗？野鸡是不是还在拖着长长的尾巴飞翔？有多少花正在绽开美丽的笑脸？

风吹过脚边的米兰，几滴露珠滴在脚上。突然想起小时候，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和大人们一起到地里干活，趟过一望无际的田野，露珠打湿了裤脚。阳光从地平线下露出笑脸来了，一颗颗露珠晶莹剔透，如撒満大地的珍珠。正痴迷间，从村子里传来父亲的喊声，吃饭了。

又突然想起夏天的雨夜，一望无际的瓜田，低矮的草棚。八岁的我睡了一觉醒来，看到父亲一个人，披着蓑衣，带着斗笠，在草棚门口坐望着无边的黑夜。看不到他的脸，只看见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如一颗孤独的星星。

夏夜的星空，多么美啊！如暗蓝色的绸缎上缀满了发光的珍珠。宽阔的打麦场上，躺满了纳凉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片欢声笑语。我和几个小孩子，坐在自家的凉床上，听当老师的伯父一边教我们认识星座，一边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直到夜深，人们都已经酣然入梦，我们还缠着他讲这讲那，却没注意到什么时候乌云已经悄悄铺满了天空。豆大的雨点下来了，伯父从床上一跃而起，大喊一声，都快起来，雨来了。迷迷糊糊的人们从睡梦中惊醒，抱起被子往家跑。有人一不小心，掉进了池塘。人们又扔掉被子，把他拉出来。

那时池塘是很多的。房前屋后，到处都是。大的有一亩地见方，小的只是十几平方的小水池。池塘边种满了柳树，长长的枝条一直垂到水里。在我家的屋前，有一处长长的人工的水池，池里种满了荷花。有鱼儿在荷花间嬉戏。一到夏天，我们终日就在那水中泡着学狗爮。前两年回老家，看到那池已然成为一个大垃圾桶，痛感农村生态的恶化。于是和已长成半大小子的侄儿们谈起往事，他们都哈哈笑起来说，你在做梦吧。 

梦当然是要做的。我做梦最多的地方是在我家屋后的一片小树林里。那是一片高高的槐树林。春天结满了雪白的槐花，小孩子们爬上高高的树，将槐花捋下来，大人们用水烫了晒干，等到过年时包包子，那是我至今为止最为怀念的一种食品。夏天，就拿张草席铺在树下睡午觉。少年的梦里，充满了无限奇丽的想象。直到现在，虽然那片树林已不在了，但它还是经常走入我的梦境，挺拔葱笼，树影婆娑。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打破了我沉醉的记忆。夜深露重，回到卧室，老公沉睡正酣。我长长了打了一个吹欠，感觉第一次有了浓重的困意。

今夜的梦中，是否依然会有童年的笑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2008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