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康乃馨
爸爸童年非常戚苦.八岁时奶奶过世,只有爷爷与他相依度日.所以爸爸很早就出来做学徒,是一个沉默英俊的少年,衣服脏了自己洗,袜子破了自己缝.直到遇见妈妈,才找到一个男人真正的家.
爸爸一生平凡.作过剃头师傅,后来又作花匠后勤,不论什么时候,他对待事情和人,总是将认真与坦诚放在前面.所以,很多同事到了退休的年龄都走了,只有他,领导一次次的换,却一样不放他走.爸爸心里应该很自豪,他的女儿也为自己爸爸感到骄傲.虽然他不曾创造过世人眼里光耀的事业,但自小到大,他的脊梁一直堂堂正正的,不曾有卑微的弧度!
记得小时侯,家里有几块农田来种菜,还有一片麦子.至今还会想起收麦子时,空气里闷热的味道.虽然自己还应该是个孩子,可爸爸从来不给自己逃脱劳作的理由,一样要与姐姐去做些拣麦穗之类的杂事.我穿着爸爸的一件罩衣,肥大的盖住屁股,但可以使自己不被麦穗扎到.跟在爸爸后边,看见很多很多的虫子!很怕!于是就说:"爸,很多的虫子!"爸爸回头看了看,停顿一会儿,给我他的回答:"弟儿,记着爸的话,世上的事,没有什么是大不了的,干什么事都不会很容易!做人不要轻易的向别人伸手.自己努力拿来的才塌实!"我似懂非懂的答应着:"噢.'可爸爸的话却深深的留在自己的人生里.那时,风在麦田里滞缓的尝试图腾,麦子在自己瘦瘦的肩膀不停的倾覆.跟在爸爸后面,忽然想到还从不曾见过的海.会不会是这种样子?----神秘,寐惑,只是将金黄换了颜色,蓝,应该是怎样的蓝呢?
爸爸这一生最幸运与幸福的事情就是遇见妈妈----是冬天一双刚好合适又温暖的手套,不论遇到怎样的风雪,总是了解而宠溺的与爸爸的体温一起依存.谁能想到呢?王家最娇憨可爱的五姑娘,嫁做他人妇,竟是将油烟柴米的日月打理的井然有序.让爷爷与爸爸体会到来自一个女人心里最善良坚忍的光照.妈妈从来不曾抱怨过贫穷,也从来不曾埋怨爸爸没有本事,一条乌油油的辫子向头顶一绾,和男人一样去田里劳作,闲暇的时候还会去饭店做洗碗工,几角几角钱的赚回来,和爸爸的薪水放在一起,就如同将自己甘苦与共的心放到爸爸的心里.在妈妈的眼里,爸爸虽然是姥姥挑选给自己的男人,却一样是自己仰慕的星辰!
爸爸与妈妈的恩爱在邻里是个标志,提起来总会说:"哎,你看人家......"
记忆里,很少见到他们吵架,对人对事,不论怎样愤怒,从不粗口.就这样牵着手一起,走过贫困动荡,走过孩子的喧闹,还有柴火的烟.他们是爱的,也许从来不曾山盟,却用彼此并行的脚印拓展着和爱相关的所有内容.
这样的记忆虽然清晰的仿佛就在指尖的前面,但却真的是缓慢在岁月里沉下来的相片.他们就像树一样一直在长大.长大着家的温暖,长大着物质与生活的富足,长大着最爱的小女儿.当自己在回头向过往张望的时间,就知道,爸爸妈妈真是老了.
不敢看他们脸上的皱纹,不敢看他们偶尔蹒跚的样子,不敢看爸爸手臂上满布的老年斑,会弄疼自己的心,想扑在上面,在泪水里问:"怎么样,就可以不要他们老下来?!
那样,那样的爱他们!
有时,在睡不着的深夜,会想到爸爸妈妈在睡梦里的样子.想到他们给自己的爱,简单到只是爸爸经常挂在嘴边给我的唠叨:"弟儿,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论是健康还是物质!"还有妈妈那一碗自己最爱吃的红粉炖肉----香浓的,热气腾腾的味道.爸爸的唠叨与红粉炖肉的味道就这样子，强壮着我生命的核,让这样一个曾经叛逆,无数次的予以他们伤害的小女儿,可以清楚明白的带着生命里豁然知晓的某些珍贵的意义,回到他们的操守与真诚里来,并认真的将对待人生的爱与坚强轻轻的放进自己灵魂的骨髓.
夜里拉开帘子,看着窗外深邃的天空,经常会想,那里,会不会真的存在某种神奇的掌控?会不会真的有洞悉一切的神诋?那么,我愿意他们听得到自己的声音----我愿意,将自己的青春匀出一半来给自己的爸爸妈妈,让他们和自己并排走在大街上.左手爸爸,右手妈妈,我们一起来走,来享受生活的全部精彩.我要和妈妈一起挑选牛仔裤,一起练瑜枷,而后,告诉妈妈:"哪,你看见了!练下来,你的腿也可以压的像我这样好呢!"我要给妈妈买最漂亮的那一件裙子,我们一起穿着细带子的凉鞋.我要给爸爸修剪出最酷的发型,要给他买灰色细格子衬衣,要教会他怎样用古龙香水:"这样子,对啊!一点点就可以了!"我要让所有的老太太都倾慕的看着他指指点点----:"谁家的男人啊,帅成这个样子!"......
有听见吗?那样被人们臆想出来,来给自己安慰的神诋----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
有时回到家里,会将脸庞凑到爸爸的面前,而后故意很认真的样子:"老头子,今天有做美容吗?!怎么如此的帅"爸爸脸上的皱纹会笑的像一朵在自己眼睛里玄目的花.也经常喜欢悄悄依徊到妈妈身后,将自己的手,伸进她的衣服,来探寻那已经垂坠的乳,而后赖皮的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妈妈正在洗碗的手会啪的打过来:"哎呀!你都多大了!怎么一点正经没有,还是这样子!"声音笑笑的弥漫着娇宠!
我知道,他们喜欢我这样.因为,不论在年龄里,走道哪一个坐标,都是他们娇宠的小孩!都是他们虽然不再强壮,但依然鲜润丰满的爱!这样的爱,就是一束大红的康乃馨,盛开,盛开,不停的到孩子的生命里盛开----永远也不会凋零,不会----枯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