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家对藏品的品相都很讲究，同样的东西，品相不同，价格相差天壤。如普通的连环画在旧书摊上只要一至两元，而全新品的一般在十元上下，如是名家所画或者得过奖或是缺本、老本，它们的价值又要增加十倍、百倍。书籍的品相分为十品，只要缺皮少页就属于残品相，五品以下矣，除特别珍贵者外，一般都无藏家问津。

  受此风影响，我购连环画也要求最次也要六品，但我心中却对那些五品以下的书籍怀有一种亲切感。

  小学时家里有一本中国民间故事集，没有封面，也没有封底，书的后面还撕去了好多页，但我读起来津津有味。那里面的故事也深深地吸引了我，在冬日的炉火前我一遍又一遍地捧读，像一条钻进书里的虫子，这是我成为书虫的开始。我向人们讲述里面的故事，特别是里面一个叫《十二个姑娘的眼睛》的长故事，我向好多大人讲过，他们都被它吸引住了。

  那时节正患书荒，而人们在精神食粮上普遍如饥似渴，我更是一条嗷嗷待哺的大青虫，逮到什么吃什么，新书旧书，白话书文言书，打仗的不打仗的，看得懂的看不懂的，……囫囵吞枣，一股脑儿吞下去。书籍在人们的手里传来传去，阅人多了，很快就没了脸面，继而皮开肉绽、伤筋动骨，成了“油渣滓书”：书页黄而脏，角都卷，中间的一小部分还留有整页，前后的书页只剩有半张小半张，只能从第五页或第三十页开始读，故事的开头或许可以从后文中猜到，故事的结尾却不得而知。这样读书也给了我很多乐趣，没有挑选食物的条件，就可以尝遍各种味道的食物；故事情节不完整了，可以任由自己的想象去加工补充，它们在贫瘠的土地里撒下了知识、快乐、趣味，给营养不良的人一些食物。

  我当年的一些藏书特别是连环画几乎都已饱经沧桑，有几本老本线装书更是老态龙钟，但我都对它们爱护有加，将它们的卷角一一抹平，将撕裂的纸张粘补好，仔细地将它们锁在木箱里。这些书后来几乎都失散了，但我常常想念它们。如果在旧书摊上我能再见到它们，不管它是一品或是零品，我一定会把它们买下来。

  再也没有众人争读一本破书的场面了，再也没有一本要承担超过它力量和责任的书了，也再也没有对破旧书有如此温馨的记忆了。只有曾经哺育过我们的事物才会留在我们记忆深处，旧书在我们那一代人的记忆里留下深深的印象，正是它们用牺牲品相换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