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着阳光痕迹的背囊]
游 园
Went to a park to play
小城保存完好的古老民居建筑,渗透着它深厚的文化传承,今天似乎还能呼吸到数百上千年的空气。加上狭窄逼仄的巷弄,光滑的青石板路及弹格路,尤其是一座座形态不尽相同的石拱桥,让这雨中的江南小城,宛如一朵盈盈绽开的睡莲。
隔着雨的纱帷向远看,灰蓝的山峦,藕绿的竹林,蜿蜒的田埂,还有活动的五色花伞,真想说,像国画的泼墨写意,又类似水彩画的渲染,把个江南写得淋漓尽致,好不爽快。
来到锡惠山脚,赫然有三道牌楼前后耸立,巍峨且又肃穆;牌楼班驳的饰纹,模糊的文字,损蚀的石料,莫不令人发思古之幽情。一棵盘根错节的白果树,绿意盎然地守在三门门楼前。漓漓落落的雨水沿着树粗壮扭曲的躯干,沿着它粗糙的树皮以及碧翠的叶子,向地面滴落渗透。据说,它已经三百岁了,饱经风霜雷电的洗礼,曾被雷电击断过一次,可是它以顽强的生命力,从断柯间萌生出新的枝芽。
哦,许是急于景仰这棵寓意深远的白果树了,险些忽略了二门牌楼右侧的“寄畅院”。听卖水老人絮说,方知那院的妙处。沿一道幽幽小径走,踏上一条曲折雨廊,正行间,忽路转峰回,廊壁上兀有一圆窗,剪取了三两细竹,几块玲珑湖石,像极齐璜小品。此廊类似景致尽可俯拾,疑作鬼斧神工。
传说“寄畅院”院名系清帝乾隆所题,那时,正是乾隆三下江南无锡逗留,本地一大官绅在这院中陪了乾隆一日一夜。乾隆临别,官绅恳请墨宝。乾隆想,在此寄宿畅饮,虽然时间不长,也算尽兴,便为其题下“寄畅院”三字,一直流传至今。
三门牌楼内站停,抬头即见惠山头茅峰。飘飘逸逸的雨丝遮掩着山头,让山上的道观天一观显得朦胧。穿过一道高大的门,倏忽见到了“天下第二泉”,恍惚有一种邂逅故知的意外。早闻这眼泉藏着一段儒雅典故:曰唐末,忽一日有二十余文人雅士,聚集锡惠二山。时,众人等名声显赫,自诩不输李杜,聚惠山泉畔饮酒作诗,纵论天下。数位遍访名山大川者,点题赞九州名泉,惠山之泉列位第二,故名。据说,原欲封此泉为第一,无奈皇家已封“趵突泉”第一在先。
此泉坐落在一座小巧的凉亭里。亭外,几个青石凿就的浅池,五色鱼在其中嬉戏翔游。亭里,两口八角井沿的水井,水面很高,距井口不过一尺有余;水也清凛,一眼即能见底。井沿及水面上的井壁满是青苔,墨绿墨绿的,这便是闻名遐尔的“天下第二泉”。人们都讲这泉很灵验,纷纷抛硬币以求吉祥发达,难怪井底镍币堆成小山状,听讲,锡惠公园管理部门苦于清理。
恋恋不舍方离第二泉,攀高至一古庙形状茶楼,已是午餐时分,众游人嚣拥而至,惟恐座位让他人尽占。与友人在楼上雨廊争得一席,稍后,就当地特色茶食,啜第二泉沏出的上等碧螺春,透过雨雾,眺望黯蓝色的山廓,以及山上影影憧憧的塔影,晓得,那竟是锡山了。
锡山不十分高,也不十分险。踏篁竹滴翠蛇行蜿蜒的小径,须臾,明末建成的“龙光塔”赫然眼前。不料,砖塔铁将军把门,铁栅栏封窗,待四周轮转亦无一条缝隙可钻,真是上天无路,顿生满腔遗憾。恰巧,一守塔蓝衣小道,撑一柄油纸伞,彳亍而来。忙不迭上前询问,何故塔门紧锁?答曰,实在是因为游人刀刻剪划,塔身粉墙早已经惨不忍睹,出于无奈,只得封门修缮。小道士作揖道,让二位居士失望,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还望见谅,善哉善哉。待上前细看,塔身上刻划的游历见证、爱情格言、粗俗俚语、骂人脏话,应有尽有。都说塔是有灵性的物事,那班使它留下道道伤痕的人,难道真不怕遭天谴报应吗?
辞别小道士,顺其指引小路攀向惠山“天一观”。路面杂草丛生,忽而阔如牛脊,忽而窄作羊肠,忽缓忽平,没行多远早累成喘牛,一路倒歇息了多次。这时就羡慕同时起步的当地小孩,一歇功夫竟在前方消匿得无影无踪了。所谓天道酬勤,用在这些小孩身上,也无不可。每日放学,须得送一大袋食物上山,帮忙父母做小生意,年长日久,他们瘦小的躯壳就积聚了超越年龄的力量。
途中累得东倒西歪,对不甚出名的景致无精打采的。有座石坊破损甚重,珩梁斜在方柱脚下,上马石少了一半,楣上字迹剥脱模糊“春申涧”。石坊一旁,横亘一条干涸的山涧,涧中一块巨石上有一马蹄状凹印,倒令到几撮游人先后走拢。有晓事者道,话说春秋战国的吴国宰相春申君,助吴王胜越国后,与密友说,兔死狗烹,狐死弓藏,大王只能有难同当,不能有福共享,如今天下乃大王之天下,如若再居相位,吾命必休矣。故力辞相职,携家眷退隐故里,泛舟太湖。归隐时途经此涧,后人为纪念此君,便以其封号称之为“春申涧”;又因他姓黄,无锡人又称此涧为“黄公涧”,石上马蹄印,即是春申君的坐骑踏出的。
故事到此意犹未尽。听人讲过,传说是历史的另一形式,这形式更多地是思想情感的寄托。对中国人来讲,只要记得卧薪藏胆,并真做,祖宗灵魂定然欣慰。往事越千年,凡人对故事的细节无须考证,还是留给专家学者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