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化为什么要保护巴金

晚年王元化

王元化夫妇和儿子儿媳

　　中国又痛失一位文化大家。5月9日晚10时40分，著名学者王元化先生在瑞金医院与晚期肺癌斗争了许多个日夜后，平静地离开了人世。5月10日凌晨1时许，闻讯赶到瑞金医院为王元化先生送行的人们，垂首，缓行，集体默默地作三鞠躬。

　  他是一个真正的学者，他还是一个政坛上难得一见的官员。

　　作为一个学界名人，在学术上，王元化从不一团和气。接触过他的人，都会对他那种惊人的耿直、火热的道义感、不屈不挠的性格，留下极深刻的印象。作为一个省部级的官员，他从不唯唯诺诺，十分另类。

    １９８０年，王元化刚走马上任上海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长。巴金在香港报纸发表反思“文革”的随笔，惹得一个大领导很恼火。那领导通过上海市委让宣传部长出面做工作，换掉巴金的上海作协主席职务。谁料想王元化却对市委书记说，你们代表市委作决定我服从，但让我先提出报告我不干。结果，巴金没有被撤。

    王元化为什么要保护巴金呢？在这里不妨看一段当今某些人对王元化的革命大批判。

    “王元化作为一个自由主义（资产阶级）学者，崇尚民主自由，反对专制独裁，因此，他在谈论具体问题时，凡与民主有关的，就都往好的方面说，与专制有关的，就都往坏的方面说，似乎好事都出在民主身上，坏事都出在专制身上，“月亮也是民主的圆，乌鸦也是专制的黑”，这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他在批判政治上的黑暗面时，都是针对专制政治而言，如封建时代和过去的所谓极左路线时代，而对民主政治下的黑暗面我从未见他有任何揭发，是民主政治真的没有黑暗面了吗？显然不是，在西方民主国家，资产阶级各个集团为了各自的利益，在政治生活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择手段，鲜廉寡耻的事也非常普遍，层出不穷，就连个别比较正直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也有较深刻的揭露，而我们的王元化先生，身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居然对此不发一辞，原因何在？不就是政治吗？要说学术为政治服务，我们的王元化先生也是一大典型。”

    对以上批判，王元化不屑一顾，他特意把于1946年5月4日写狗的老文章又拿出来作答：“这年头凡是属“犬”的都要得意一时。所以奉劝大家，碰到属狗的赶快退避三舍，他们是不好惹的。倘使不小心，被他们咬了一口，算是活该，谁叫你没长眼睛！”

    王元化酷爱京剧，在京剧老生戏中，他最爱看的是《伍子胥》。他认为伍子胥那个时代的人，都有一种重然诺轻生死的侠义气慨，正如莎士比亚剧中所常常提及的罗马人有一种壮烈精神一样。春秋时，侠士情愿为义而捐躯，我们岂能不谙此理......

   正因为如此，王元化才敢于大声抨击“长期以来，我们只喜爱豪言壮语，只追求宏伟目标和乌托邦理想，至于为实现这些理想和目标，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老百姓要付多少代价，都可以在所不惜。这是一种只讲意图伦理的政治。但是，政治家更重要的还必须讲责任伦理。”这是王元化生前对中国的最后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