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 奇

秋天的一个早晨，亮仔柔弱的肩膀撑着一担谷子，艰难地步出村庄，移上去碾米坊的公路。亮仔听见父亲重重的呼唤：

“亮仔！”

回过头，亮仔望见放牛归来的父亲向他颔首。父亲把牛绳系在一块江礁上，说，亮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父亲扬扬手中的信。

亮仔惊喜，忙放下担子奔过去。果然是大学通知书。亮仔欣喜若狂，忘了路上的担子，飞进了村庄。亮仔的父亲欣慰地站在秋天早晨的阳光里，脸上的笑容洪水般漫延开来。

由于亮仔的呼喊，村人都知道本村出第一个大学生了。

村里原来有条规定，凡本村哪个考上大学，村里奖五百元。

父亲向村长询问时，村长面呈难色，说，那条规定是原来的村长制定的，今年我们经费紧缺，你看。

父亲说，那意思是我的儿子考上大学，村里没有奖励了？

村长说，当然有。我们放映两场电影。

亮仔赴校的前夜，村上洋溢着喜悦的气氛。晒谷坪上挤满了人。村长紧张地手持话筒，开始激动地讲话：各位乡亲、父老，今天，我们在这里，放映两场电影，是因为秉狗的三儿子亮仔考上了大学，从解放以来，我们村，还没有一个大学生，今天，我们有了。我们很高兴。我希望，其他的父母们多教育子女，要他们努力读书，考上大学。以后，哪个考上了，我们也照演不误。好，现在电影开始。

坪上顿时滚过雷鸣般的掌声。

翌日，大家喜气洋洋地送亮仔上路。亮仔一路走过，鞭炮声便紧跟过去。

第二年，村里又出了个大学生。村里仍旧演了两场电影。但已没有去年时的隆重。第三年，村里雨后春笋般地冒出五个大学生，村里却没有放电影，村人都忙着下海经营企业。村人对大学生已见多不怪，而不觉得稀奇了。

                                         （发表于1994年4月10日《河池日报》第三版文艺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