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响希望的钟声(原创)
文/修女
哀悼的警报与气笛响起的时候,我和所有人一起闭上眼睛的时候,心底浮现出两个大大的字:希望。
很多天来,我一直不敢看任何关于灾难的新闻,因为害怕难过,因为害怕恶梦重现,因为害怕眼泪会把坚强与希望一起冲走。32年前,8岁的我亲身经历过唐山大地震,年幼无知的我看到了太多的眼泪与悲伤;32年后,中年的我不想再让眼泪与悲伤牵动我脆弱的神经,我一直在想,悲伤过后我们该做的是什么。
1976年的那个夏天,那月、那天、那时,熟睡的我被强烈的震动和父母的尖叫声惊醒了。睡眼惺忪中,我看到了我家平房的前脸齐唰唰地倒了下去,我看到了睡在我身边的母亲在愣了几秒钟以后死死把我搂在了怀里,我看到了我被惊吓住的尖叫与哭泣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我看到了还在强烈震动中跑出屋外被砸伤的邻居满脸的鲜血。当我和亲人与邻居们站在黑暗空旷的大街上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震惊之后的麻木与惨白。大家紧紧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去提醒自己还在活着。第二天才有消息传来,唐山7.8级大地震给天津造成了7.4级的破坏,我和所有人在那一刻里无家可归。从得知消息开始,父亲整整三天没有说话,因为被设计院派到唐山从事京唐铁路设计工作的父亲7月26日才从唐山返家探亲,逃过了那场人间浩劫。一个月以后,父亲被单位派到唐山协助处理单位留守人员的后事,他才知道整个施工队中留守的40多名同事中只存活了一人。在我8岁的记忆里,是7.28以后永远在下的霏霏细雨,是每天定量发放的三个馒头,是经过一个星期居无定所的动荡与迁移后母亲带着哥哥与我用房管站发放的塑料布与竹竿在我家胡同门口搭起的那间小小的地震棚。所有亲人都在规劝母亲去住设置在单位里的防震棚,母亲坚决地摇了摇头以后一字一句地说:家还在这里,死也要一家死在家门口。那年的夏天与秋天,小小的我和家人一起守护着没有前脸的那个家,跟在母亲与哥哥的后面半夜去房管站与残垣断壁中偷窃与寻找宝贵的砖头与白灰,在浸满母亲等我和哥哥熟睡以后才写给远在唐山的父亲的平安家书上的泪痕中想念着赈灾现场中的父亲的模样。每封信上,母亲都会告诉父亲又积攒了多少砖头与白灰,没有前脸的那个家马上就可以重新垒造起一堵新墙,马上就可以为我们一家四口重新遮风避雨了。还清晰地记得,母亲的坚强与希望在1976年的秋季里终于垒起了家的前脸,让我们家第一个搬出了胡同口的地震棚;还清晰地记得,父亲在那年的冬天返家的时候看着那道母亲和哥哥亲手垒造起来的歪歪扭扭的墙壁时泪流满面;还清晰地记得在转年房管站统一整修震损的房屋时施工人员对母亲竖起的大拇指;还清晰地记得那年频繁的余震中摆在地上用于报警的啤酒瓶不知道碎了多少个,躲在床铺下面的我和哥哥会在习以为常的震动中安然睡去;还清晰地记得母亲总是在安慰经常在哭泣醒来的年幼的我,我们都还活着,我们的家还在,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只要家还在就有希望。
1976年的那个夏天,地震前父亲从唐山带回来一大筐便宜的土豆,这筐在当时非常珍贵的土豆不仅让我弱小的身体在恶劣的震后生存环境中健康成长起来,而且时刻也在提醒着我还有东西能充饥、还有力气在喘气,把坚强与希望的信念深深埋进我小小的心灵里。虽然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爱吃土豆了,虽然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愿意想起那恶梦般的人生经历。
汶川的灾难再一次把痛苦与悲伤摆在了每个人的面前,我们牵肠挂肚,我们泪流满面,我们默哀追思。悲伤过后我们该做的是什么?是坚强,是乐观,是希望。对于灾难中的死亡者来说我们还活着,对于灾难中的幸存者来说我们还活着,对于远离灾难的人来说我们还活着,活着就是寄予希望,活着就是珍惜生命,活着就是凝聚力量。悲伤不应该把我们每一个人都打垮,即使流再多的眼泪也无济于事。重建家园的希望还在,珍惜生命的希望还在,重整旗鼓的希望还在,乐观坚强的希望还在,因为我们都还活着!
让我们一起敲响希望的钟声,为了死去的人们,更为了还在活着的人们。
注:把此文献给所有认识与不认识的四川博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