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这个题目,心里便有几分不塌实,怕年轻人看了摇头,说像你这把年纪的人还会有什么躁动的梦想?活了五十多岁,梦想也伴随了我五十多年,性格里有安然自若的基因,也有躁动不安的成分,很难说哪一种在哪一时刻会蹦将出来占了上风。关于这一点,“以法律为准绳”可能要遇见尴尬,因为目前恐怕无法可依;既然如此,那就“以事实为依据”吧,事实如此,起这个题目做一篇文章的代号,管谁摇头不摇头,先起了再说。
每逢过年,想必很多朋友都想借好不容易盼来的长假到有梦想的地方去好好放松一下,给胃口来一个大会餐,让友谊进一回加油站,为精神洗一次热水澡,把情感送一趟美容院。而我的想法,除了以上所说,还要再加上一条,就是在一年又一年甘苦参半的追求和晕头转向的忙活之后,趁过年之机,定下喜日,让梦想再当一回我的新娘,哪管她超生不超生,来年只盼着抱个大胖小子或者大胖丫头什么的,双胞胎三胞胎多胞胎一概来者不拒。
想法是有了,好梦却难圆——
先是一轮又一轮的雨雪冰冻天气把本来不错的心情给搞乱了。今年的冬天跟咱中国老百姓开了个大玩笑,把整整一季的雪集中在一个月里倾洒下来,而且是乱点鸳鸯谱,把本该属于北方的雪全部许配给了南方。南方的交通堵塞了,北方畅通。畅通也不是什么好畅通,我在北京的家发生了堵塞。亲戚们都在北方,今年春节他们兵分几路不远千里就在我家会师了,大小房间和客厅里摆满了床,甚至连长沙发也充分利用,不留死角。如果再有人来,下一步的考虑就是走廊了。咱中国人口众多的优势,投射到我这个小小家庭里就成了这般缩影。
人最多的时候是去逛庙会,初一那天有了亲身体验。石景山游乐园年前年后有洋庙会,世界各地的年节风情杂耍戏玩和异域小吃琳琅满目五彩缤纷汇聚于此。因为有离家近路径熟的优势,全家老小和亲戚们在大年初一早上吃罢饺子便兴高采烈地奔着游乐园去了。半路上还没觉出什么,只是觉得志同道合的人确实不少,等买了票进了门之后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到了这里我怀疑自己立马就患了老年健忘症,把仅仅在半个小时之前还萦绕在心的琳琅满目五彩缤纷之类的那些在梦想中折腾了许多时日的好词儿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竟是摩肩接踵和水泄不通等等不好不坏有时候还挺招人烦的破词儿在感觉中漂浮着。习惯了当领导,就有了责任心强的毛病,生怕走丢了人,要分分秒秒左顾右盼,确保一个都不能少。在此情形之下,所有沾着洋字的什么美味飘香,什么秀色可餐,都离我远去了,惟一挥之不尽的,还是国产的油炸臭豆腐味儿,逛洋庙会留下的就是这个味儿。人困马乏之后,回到家里,还必须尽到一家之煮的职责,煮饭的煮。
最不得消停的时候是在过年这些天的晚上。解禁后的烟花爆竹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获得了能量的最大释放和作用的最大夸张,在它们的肆无忌惮耀武扬威的呐喊声中,停在路边的安装了防盗警报器的汽车们发出的一声声惨叫始终无人理睬。往日里自由地徜徉在楼外的两只相亲相爱的流浪猫已经不知去向,连小区人家喂养的宠物狗也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门。这种景象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的深夜才告一段落,谢天谢地,这个年总算过完了。
本来打算在过年的大喜大福大乐大庆的日子里陪我的梦想好好地度过一个甜甜美美的蜜月,可是随之而来的一切却让我的梦想不得安宁。年前与南方画商商讨的合作协议因为过年而被耽搁,给几家杂志社的稿子等待寄出,野心勃勃的创作计划有始无终,甚至连网上赠送的春节烟花也没来得及点燃,许愿的游戏不知道怎么玩也就没玩……真难想象,这个年怎么过成这样啦?
最对不起的是我的网友。昨天难得有闲暇打开电脑,见网友给我留言:“你这大哥真不像话,圈子很少去,甚至连你自己的博客也懒得打理了……”在这里,我要深怀歉意而且真诚地对网友说声对不起,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和祝福。其实,我也一直在心里关注着你们,祝福着你们。我把你们视为我的最好的朋友,我有话愿意对你们说,有欢乐愿意与你们分享,有苦恼也只能向你们倾诉,虽然在地理上与你们很远,但是在心理上却与你们很近。
又转回话题说梦想。梦想与希望是一个家族的血亲,她们也可能是同一个人。我喜欢梦想,钟情希望。有梦想才有希望。梦想本来是不该躁动的,她应该在宁静中安眠,在月色下漫步,在流淌中欢歌,只有当梦想的溪流遇到阻隔,梦想才会焦躁不安起来,梦想才会跃动不止起来,无论是绕过还是跨过拦她的石头,梦想宁愿粉身碎骨也要到前面去,呼唤着我的思绪,引领着我的灵魂,在或近或远的某个地方站住,让我看见一个美丽的造型,这时候梦想就变成了希望。
有梦想和希望的人生,才是美丽多彩的人生。——这句话是我说的吗?怎么和名人名言差不多啦!
别管什么名人名言了。说点实际的——我儿子说了,他近期的目标就是拿到驾照。这小子利用假期到驾校去学开车了。目标比梦想和希望来的更具体些,也更实在些。我的反应是支持和赞许。
儿子都说了,我也不能不说。我的二零零八年的目标是:出一本书,办一次画展,卖点画补贴家用。毕竟,咱老百姓过日子,啥都得想到啊。
——不知道这是不是让我的梦想躁动不已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