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山沟

   那年的2月10日早晨，我们接到了省机械厅的接收函——一张走向社会的通行证。就是这张通行证，让我在这个厂整整待了十六个年头(这都是后话了)。当天我们一行9个同学乘车前往省机械厅二局报到。省机械厅二局,实际上就是后来的省军工局。坐在汽车上,脸上写满了笑意,心里充满了自豪,因为这样的单位要的都是好学生自不必说,而且出身都是三代铁杆贫农!

   机械二局接待我们的同志说,你们的工作单位就在省城郊区,所以你们单位的通信地址是省城（2）第23号邮政信箱,你们单位的第一厂名是国营九五六三厂。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名光荣的军工战士了！

   不是第一次坐汽车,却是第一次坐汽车走盘山公路。那份惊险,那份惊奇,那份惊叹,无以言表啊！尤其是下山的时候,汽车并不减速,一边按着喇叭,一边走过一个又一个的急转弯。一边是高高的山,一边是低低的谷。汽车就飞驶在高山和峡谷之间。只是季节不合时宜,冬季没有过多的景致可以欣赏。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到了我们要下车的目的地——红房子。这名字听起来好浪漫,就像是安徒生童话里的名字。

   原以为红房子就是我们的车间了,其实到了红房子才算到了厂区。在红房子搭上厂里的汽车又走了十几里路,进了一条曲里拐弯的山沟,总算看到山坡上的一片民房,那就是我们车间的生活区。生产车间还要沿着山沟往里走，才到！

   你就是国家顶尖级的工厂整体设计专家,也没办法设想这个工厂的全貌。两个车间之间的最近距离是2.5公里,最远距离是7.5公里,这还是直线距离。整个厂区没有院墙,牛们就沿着车间墙外的小路上山吃草,放猪的孩子尽可以在车间的窗台边对你做鬼脸。说是叫车间,可是在设计上做了民房化处理,也就是长、宽、高不得超过规定尺度,确实需要超过的时候,要拐个弯。由于设备安装需要,车间有一所房子盖得比平房高了一些,惹得30里地以外的老乡用独轮小车推着老母亲来看大高楼。车间所有的房子都是用石头垒起来的,而且不用砂浆灰,直接石头摞石头摞起来。老鼠们尽可以在墙里面打游击战。我们住的宿舍还是用山草做房顶的。东、西、南、北房都有,像个村子。目的是为了迷惑美帝国主义和蒋介石的——我想,如果真的他们能在飞机上看到我们,我们还不都成了肉泥！但是,我没敢说出口,在那个特定的岁月里,不敢！我们就在这个疑似“村子”的一间房里住了下来。

   夜幕降临了,这远离城市喧嚣的山沟真是静极了。黑黢黢的山岭在夜幕的衬托下，好像离我们很近很近。远处传来一种动物“欧——欧——”的叫声，他们说是狐狸在求偶。一天下来的折腾也累了，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醒来,陡然发现被子上落满了茅草和雪片。再睁眼仔细一看,房顶竟然被风吹出一个大窟窿,蓝蓝的天空历历在目！门外,山区的特产——转山风还在洋洋得意地吹着口哨,我当时忽然有个想法：这儿，离家真远！

   那时的我，十八岁零四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