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记得小时候过年,主要有三件最关心的事:放鞭炮,吃饺子,穿新衣。也许你会觉得这要求太低了。可在我小的时候这三件事能够一件不少的都有,也真不是件容易事。
先说这放鞭炮吧,你根本想象不到那个难劲儿。跟现在的小青年这样,五千头一万头的大红鞭炮先点它两挂试试。我们那时候,没门儿!真的没门儿!从没放寒假的时候就开始和爸爸旁敲侧击地说这事了,还要趁他脸上笑容多的时候说,关键时刻要用期末考试成绩作抵押:考不了前三名,我一个鞭炮也不要。期末考试果然是第二。鞭炮的事算是落实了:一角一分买一挂的一百头的小鞭炮,一挂!赶着运气好,再有奶奶在一旁说情,兴许会再添五分钱,去买零卖的小鞭炮——一分钱六个。鞭炮买回来,不敢马上放,更不能一下子放完,起码要等到大年二十九,才神圣地拆开包,把鞭炮小心翼翼地一个一个地解下来,先放一个试试,不,放两个吧,要不三个!就这样,一角六分钱的鞭炮能放到大年初五。
再就是吃饺子。那年头就是白菜萝卜馅的,肉自然少到最极限。何况奶奶为图一年素净,大年初一必须吃素馅饺子。像现在的最普通的猪肉韭菜馅,想都没想过。不过,那热腾腾的蒸汽,和着烧香、烧纸的烟气,倒上醋,嘎吱吱地嚼着白菜帮子的饺子,已经是一种享受了。吃完饺子出去拜年,谁也不知道你肚子里的饺子的质量如何。反正大年初一家家的饭食都一样——吃的饺子!
最后一件事就是穿新衣服。饺子吃到肚里,什么味道什么质量,别人不摸底,你尽可在人前吹嘘,俺家的饺子肉如何多,香油放了多少,别人都无据可查。这新衣服就不同了,穿在身上摆着呢!这所谓的新衣服,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新,不少人家都是把自己的衣服用颜料染一下,就算是新的了。对我过年穿的新衣服奶奶总是马虎不得,总是想办法给我做一身崭新的棉袄棉裤。记得有一年,到了大年三十还没给我做好新衣服,我嘴上没说,心里也是不高兴。大年初一早晨,我被激烈的鞭炮声从梦中惊醒。穿衣服的时候发现,竟然是一套崭新的蓝色的棉袄棉裤,当时真是喜出望外啊!我真的不知道奶奶在一个晚上怎样变出了一套新衣服的。后来我才知道是奶奶把我的衣服翻了一下面,再洗一下,整旧如新了。
就这样一套衣服也没能高兴多长时间,大年初一的下午,我撅着嘴汪着泪花回到家里,原来我的新棉袄的前襟不知怎么被鞭炮烧了一个核桃大小的洞。第二天,奶奶又叫我穿上那件烧破的棉袄,穿上一看,咧着嘴笑了——奶奶在烧坏的地方用蓝地暗红方格布做了个假的衣兜。为了对称,在另一边也做了一个同样的衣兜。惹的同院的小伙伴们羡慕不已,说我过一个年竟然有两件新棉袄!
这话说起来就几十年的光景过去了。可总觉得现在的年味儿怎么就没小时候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