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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物语(六)
2008年04月17日 09:14:37 作者: 王者之

   

                                                                ----------- 一代王后的命运

 

        我成为王后不是因为我的形象,而是因为我作为女狼所具有的一切的优秀的品质和卓尔不群的能力。

        我不是王的第一位夫人,他的第一位夫人是老王的遗孀。我的王一向特立独行,与先王的后结合在我们狼中只有他做得出来。

        按我们狼类的规矩,王可以有两个配偶。一个配合他外线作战,一个为他管理家族的事物。我是在王完成外线作战时管理内务的角色,所以成为后以后我就很少有沙场征战的功绩了。这和你们人类的王妃、王后倒很相似。

       我的王是一代绝色人物,先说他的身世就是一个奇迹。他母亲分娩时是在两队狼群为争领地激战的空隙,他们姊妹六个就活下来他一个。听老辈狼说,那时侯他们吃了败仗,因为他的到来,他们斗志陡增,杀气猛长,一举反败为胜,夺下了北上的第一块领地。老王一生都对我的王特别的好,要不然他不会在老王归天后收留老王那位年届高龄的后,我知道那是王在报恩。在我之前王有一个伴侣,是和他一起在外线征战的。那位王妃在一次战斗中受了重伤,自己忍痛在没有人知晓的时候,离开了队伍。这是我们狼族的生存定律,不能因为自己的老弱伤残拖累自己的家族。可以想见,她离开大家后的遭遇一定是悲惨的苦不堪言的。我成为后是我自己想都没想过的事情。我的形象气质俱佳应该是我被王看中的原因之一吧,但更关键的是我很能干。我在成为后之前和大家一样,在捕食打猎时是绝对的顶尖高手,平时在别的狼们有个纠纷打斗什么的我都能平息,好象这些注定了我必然成为一代王后。

      我们的家族规模在内蒙草原是数一数二的,鼎盛时有八九百匹狼。那一聚会,热闹着呢!围猎的时候,那叫一个壮观啊!现在可是不行了,那些外来的人进入草原后可把我们坑苦了。穿绿衣服的开着车追杀我们,那些半大孩子们投毒下药,掏窝杀崽,我们已经被逼得不得不离开家族的领地,往边境方向躲闪逃命了。

     我现在是领着家族的一大半人马躲到了你们叫三号公路那条战备路的北边,从这再往北不到十里就出国境了。王和家族的一小部分留在了原来的领地在做最后的坚持,想知道人们到底要在草原干什么,想把我们怎么样。说实在的我们是真的舍不得那片我们生活了几代人的地方啊!王和我们约定,他会在中秋前来找我们,如果没什么大的变故我们将在上冻前再回到原来的领地。要知道我们的领地是物阜民丰的风水宝地啊!今天是我们离开王的第几天了啊?算下来是第三十好几天了。草原上的天冷得早,再过几天等西风一起,王就该来找我们了。我愿意为他做我能做的一切事情。还记得去年中秋节我们在家族的圣地祭完天后,王很高兴,他和我亲热后说让我明年为他多生养些孩子,还要在减少杀伐的前提下夺回些被人们占了去的地方。孩子我是为他生了,可是他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不要说夺回自己以前的领地,现在眼看就要离开故土了,今年的中秋节还是天各一方。我们的命运怎么就是这样多舛啊,是我们得罪了哪方神灵了吗?今天是中秋节后的第三天了,估计王在这几天该来找我们了,我很想他了。

      太阳下山后不久,天色已有了些许的朦胧,和王在一起的两只大狼带着三只母狼和几个孩子回来了。从他们的疲惫不堪的状态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遭到了不测,一定是很危险的。王不会有什么事情吧?我等他们来向我报告王的情况。但他们没有到我这里来,而是直接走向了和我一起带队的那位大头领。我知道,我明白:我的王不在了!我颓然地跌坐了下来,刚上心头的焦急立刻变为了一种悲哀,不,是悲痛无法用语言言表的悲痛。揪心的痛楚使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我想放声大哭,用惊天泣鬼的嚎叫来发泄我失去王的悲愤之情。但我不能,我在王辞世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后的位置,我不再有支配的权力,我只有听命的份了。我把自己的嘴深深插到冰凉的草丛里,不让自己的痛苦和伤心的嚎叫一起发出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这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大头领来到我跟前说,他们要为王报仇,让我听命于他夫人的指令。我知道,我的王后的使命就结束了,我必须归新的王统领,听他的指令。多数情况下象我这样的后是要被驱逐出领地另寻生路的,今天他没赶我走,不等于以后不赶我走的。我要求和他们一道去为王报仇,他不允许。我只能服从新王的旨意。我不会甘于忍受被他们吆来喝去的废后生活的,我要给自己另找出另外的路来。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狼类的惯例。王不在了,狼群会马上选出新的王来。我们这个失去了王的狼群新的王已经产生了,那就是和我一起带队的那位大头领。我要离开队伍,离开自己的子女,从此开始我一只孤狼的伶仃生活!

     我不会听命新王后的安排,尽管我们以前关系不错。我也不会听从新王的命令的,尽管他不让我和他们一道去为我的王报仇。我选定了我从一位王后跌落为狼中普通一员后的道路。我要尽我个人的全部能力,为王报仇,为我的王争光,为我的人生增加壮丽,为我自己孤独的未来早日消亡。

      在大头领他们走后的一个时辰,我和八个今年新生的孩子们告别后,顺着他们留下的气息我往我的王升天的南边跑去。我走上了一条与狼世界彻底分离的不归路!

       在新的王他们祭奠完王的亡灵离开后,我来到了王升天的地方。我看到了那摊已经焦黑的血迹,我用我的嘴贴那吸入了我的王的血的石头,我用舌头舔我的王留下的最后的他的痕迹。最后我的口液和泪水混合到了一处,浸湿了我的王留下生命最后痕迹的那块石头。我在中秋草原的湿冷中趴在留有王的那摊血迹的石头上在惨白惨淡的月光里度过了成为庶民的第一夜 。这一夜我一直是下颚抵在那滩血上,我知道以后我不会在有任何王留给我的信息了。

      夜半十分我听见不是很远的地方有我们的人在高声嚎叫,我知道那是我们的新王在为王复仇呢 。从他们的嚎叫的高低急缓中我知道,他们成功了!

  不知道我该为王做些什么。  

  天亮后,我决定继续跟着他们,看他们在为王的复仇中有没有什么遗漏 。于是我和他们一样,在离开我的王升天的地方前认真地搜寻了一番王被杀这个地方的各种气味 。

  我悄悄地来到昨天晚上他们袭击过的那个当地人的住处附近。我看到来来往往有很多人进出那家的毡房。房前的地上停放着三个用白布裹着的人,那一定是他们昨天夜里的战功了。不对啊,那个当地人怎么还活着啊?我认识他啊!这是个专门祸害我们的可恶的家伙啊!王应该是这个家伙害死的,虽然我还没有嗅到他的味道。好吧,就让我来把害死王的这个坏蛋处理掉吧!我潜伏了起来,我要找机会杀掉这个家伙!我不管他们去哪里干什么了,我不再跟随他们。至此我彻底离开了我生活了近十年的狼的世界,开始了一个狼的单枪匹马的孤独人生。

  这个家伙家里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猎狗很厉害,我一个孤狼想硬拼是不行的,只能是先躲在这个牧场的周围,寻找机会下手。刚开始,那家伙的活动没什么规律,什么羊,马,牛的他不怎么当回事,整天骑上马背着枪到处乱跑,从他去的地方我知道,他是在找我们的家族,他在想为自己的家里人报仇的,这和我们复仇的心态,情绪是一样的。这时候的人也和我们一样是可怕的,我是必须避开这个锋芒的,况且这家伙也的确是个厉害角色,什么杀狼打狼的手段都有,枪法也十分了得。他大概在外边这样转悠了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找到我们的人马,而后就很少出门,几乎每天都是一整天躲在毡房里睡觉喝酒,喝酒睡觉。我知道,这个以前强壮的蒙古汉子现在已经被我们的复仇打击得失去生活的意义和情趣。都是人间的生灵,为什么要彼此残杀呢?我为他失去妻子儿女感到伤心。可他杀我的王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吗?他知道我失去丈夫的心里感受吗?知道我现在的困苦和悲哀吗?

  在潜伏等待下手杀掉那个当地人的这段时间里,我根本不敢出来捕食,没有足够的食物,我原本丰腴的身体现在已经明显瘦了下来。再有,这里原本是我们家族的核心区域,可现在我连狼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孤独,离开群体的孤独,我快被这种无声无息的憋闷逼疯了,我时时有一种要冲出去杀人,杀羊,杀马的冲动。我必须在确保杀掉那家伙的前提下出手,我不知道我还要忍受多久这样的饥渴无助阴冷孤独的生活。我还要潜伏多久啊?

  在我静静潜伏的时候,人们显然也没闲着。就在我想杀的家伙天天喝酒的时候,这里来了很多的各种汽车和许多穿着和草一样颜色衣服的人。他们每天都开着那些车子到处跑,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有那么两天没见到他们,等他们再出现的时候,他们的车上装了许多我们的人——死去了狼!在他们往下卸那些死去的狼的时候,我认出了他们车上的狼是我们家族的成员,他们不久前还是我的臣民呢啊!哦,原来这些家伙是来剿杀我们的,他们竟追我们到了边境了啊!唉,我们家族这回可是惨啦!这些该死的家伙,我不能再等下去,我就是搭上性命,也要为我们死去的王,还有那些被他们杀死的兄弟姐妹们报仇!

     天已经很冷了,北风就要把雪花送来了。和我要杀的那个家伙一起放牧的人们在几天前就收起了毡房,赶上他们的牛羊转场准备过冬了,但那个家伙没有和大家一起走,而是自己一个人留了下来,继续在那座毡房里住着。他家那些很厉害的狗早就忍受不住饥饿为了食物跑到别人家去做别人家厉害的狗去了。那个家伙现在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剽悍粗犷的蒙古大汉了,我在暗处观察到的他整天是蓬头垢面,以前他那总是很鲜艳的蒙古袍子现在已经是黢黑得辨不出是什么颜色了。他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整个人整天是酒气熏天,而且走路总是踉踉跄跄,就象随时要跌倒的样子。现在他身边还有一只大黑狗一直在忠于着他的主人,尽管它要忍饥受饿,还经常遭受主人无端的呵斥,不管不顾的毒打,但那只和我们交战中一向冲杀在前要了我们几只大狼性命的大黑狗一直默默的守在主人的身边,陪着自己的主人。

     到我出手的时候了。

     在杀掉那个家伙之前我先得恢复自己的体能,我必须找到补充自己体能的猎物。人们转场了,牛马羊什么的大都进了圈了,我自己能偷来食物的机会不多。现在对我诱惑力最大的猎物就是那只大黑狗了。它虽然很瘦了,没什么肉了,但给我做一顿象样的晚餐是足够了。我现在也是骨瘦如柴啊!你们想啊三四十天了,我每天只能悄悄地潜在人们的住处周围,不声不响,别说去找吃的,就是动一下身,换个地方我都得倍加小心的。为了达到目的我不能暴露自己,就连他们那些嗅觉灵敏的狗我都不能让它嗅出我的味道,听到我的声响。我偶尔出来觅食也就是捡些人们扔出来的牛羊的骨头什么的,运气好的时候能抓个巴的田鼠獾子什么的。这一阵子下来,你再看不出我曾经是那个大家族容光焕发亮丽可人光彩照人精明强干的王后了。我现在是一身凌乱的杂毛,基本也是蓬头垢面,而且已经是饿得肚皮快和脊梁骨贴上了,走路也差不多是一步三晃了。就我现在的状态我真不知道能不能胜了那只大黑狗。我要先杀了那只狗,让它在成为我的食物补充我的体力积蓄复仇力量的同时,让那个害死了我们许多人——狼的家伙承受更大的打击,忍受孤独的煎熬,让他的灵魂在人间的炼狱里灼烧,为他对我们狼的残忍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产生的第四天,应该是那些牧民们转场的十几天后了,在我认为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我走出了潜伏的草丛。    

     这是午夜的光景,北风刮得四周的草木哗啦哗啦得响个不停。没有月的漆黑的暗夜,就象你们人的几百年前世的祖先们就说过的那样的: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我要杀人了啊,为我的王,为我那些死难的兄弟姐妹!我站起身,抖抖身上的杂草,尘土,摆了摆头,振作起精神,很想象一只健壮的狼那样沉稳矫健的冲杀上去,但我没有了这个能力,饥饿,悲愤,孤独使我失去了一只成年大狼的本领。我用意志指引着自己,摇摇晃晃地向我用仇恨守候了近两个月的蒙古包走去。尽管我这次是想先取那黑狗的性命,用它的皮肉恢复我的体能,可我还是抱有实现我的终极目标的心理的,这次如果能杀掉那个家伙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在离那座毡房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我站住了,我知道我该先引那狗出来。

     我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尽管这声音干哑嘶裂,是那种就要失去生命迹象的垂死挣扎,但我还是向那只凶猛的大黑狗发出了挑战的信号。我以为它该是迅猛异常的跳出来,虎视耽耽地瞪圆双眼,嘴里发出吭哧吭哧的低吼,谨慎地小心地移动脚步,和对手较量心理,寻找致敌于死命的突破口。但我错了,它没有出来!我知道那蒙古包里有一个人和一只狗,他们都是猎杀我们狼的厉害角色。我担心他们为我设了什么陷阱,准备了什么暗器。我不停的用我那干裂的声音低吼,那狗和人一直没有出来迎战。我不明白了,不知道自己是该进还是该退。我犹疑了片刻,决定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用了凭生的力气,撞开了蒙古包的门,跌跌撞撞地进到了包里。里面一片昏黑,酒气和着一种无名的腥臭熏的我简直睁不开眼睛了。借助我们狼独有的夜视能力,我看到我想杀的那个家伙面如槁木,发似乱柴,象鬼一样恐怖狰狞地地斜歪在靠里边的一个柜子旁,一动不动。那只狗偎在它主人的身边,对着进来的我,努力地抬起头,两只前腿做出了想站起来的样子,但终于没有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表达了它对我的反抗。

  我努力不让自己跌倒,坚持着往里走了几步。那大黑狗垂下抬起来的头,轻轻的哼哼了两声,然后合上了自己的双眼,它用自己的从容等待我的降临带给它的死亡。

  那个家伙死了!我没能为我的王报仇。当我意识到这个事实后,那个一直支持着我的信念瞬间消失了,也就在一瞬间我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个站立不稳就倒在了地上,在倒地的时候撞倒了一个放在地中间的什么东西,发出了叮里咣当的声音。这声音在北风荡涤的草原的暗夜很是刺耳,很是恐怖,也传得很远.当这个声音消失后,我就再没听见别的什么声音,哪怕是如我一样的野狼的嚎叫,哪怕是鹰枭的凄厉的哀鸣。

  风在蒙古包外一直刮着,吹的蒙古包呼呼地响着,没有别的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听不见声音的。

  蒙古包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一只狗,一只狼都已经僵硬了,谁也不知道他们死了多长时间了。

  后来到这里来的人看到这个场面,怎么也想不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然后人们就传出了这件不可思议的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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