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
(宋)---陆游
利欲驱人万火牛
江湖浪迹一沙鸥
日常似岁闲方觉
事大如天醉亦休
砧杵敲残深巷月
井梧摇落故园秋
欲舒老眼无高处
安得元龙百尺楼
诗的大意是:人们受利欲的驱使到处乱窜,乱窜到什么程度呢?就好象田单的火牛阵一样。(吕氏春秋对火牛阵有详细记载,齐将田单火牛阵大破燕军,在此不详细说明)而我却不受利欲的左右,如同飞翔的海鸟一样自由。没有事情的闲暇日子,过一天如同一年,难熬啊。天大的事情喝醉酒之后就全扔在脑后了。巷子中洗衣服的少妇用棒子敲打衣服的时候,搅乱了水中的明月,老井旁满地的梧桐叶子,连带着我对家乡的思念一起飘落下来。想找个地方远眺一下梳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可是那里才有象陈元龙写的那样的百尺高楼啊!(陈元龙:诗人,详见小学课本----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陆游太可怜了,生逢乱世连个登高的地方都找不到。如果他老人家还活着我会轻轻的告诉他在浙江 宁波 宁海 妙山村的后面有个可以登高的地方,不过不是“百尺楼”是“百尺山”。山不高。大约五百米。站在这个小山包上放眼望去,附近所有的山都比这个山高。不是人们口头常说的这上望着那山高,是它真的矮。但是在这里梳理自己的心情足够了。秋季站在这里,眺望远山,连绵起伏的红叶足以冲击你的感官。所谓“桑叶红与二月花”其实是误导“观众”,其他树的叶子在深秋季节连成一片也能红的跟二月花似的。阔别两年后的秋天我又来到这里,涛怎么都搞不明白我为什么把包一放下就发疯一样朝山上跑。在他眼里这就是家后面的一个土堆而已。可在我的眼里它却承载着我当初的梦想和悲伤。它也应该算的上我的一个朋友吧。一别两年我应该来看看不是?“山仍在那里!”一位登山运动员说过这样的话。朋友悲伤的时候我也学舌般的告诉他:“山仍在那里”。我的老朋友也仍在那里,我曾经坐在那里抽烟的地方长满了荒草,有一人多高呢?当初留下的烟头也不知去向。可能是下面的江水涨上来的时候把我留下的印记给冲走了吧!但是我的朋友还是依然如故 ,屹立在那里 苍凉 孤独 寂寥。品味着自己坚持着的人生道路。它象个将军一样心静如水 面若平湖。我突然忘记了它是座山,好想拥抱它。
回去吧,天都黑了。几座破山有什么好看的?我在这里都看了20多年了,也没发现它的美来。我不相信你能把它看出来。涛说
你小子懂个屁!我怒了
哈哈我懂个屁,一把年纪了还假装纯情。搞的自己象个文学青年一样的,到处热爱大好河山。啊!祖国我亲爱的舅妈!
跟你这样的中国教育的牺牲品没什么好谈的。
那就不谈,今天是在家里吃饭还是到镇上,我给你接风。三门青蟹两只,泥螺一盘 啤酒随便。
谁买单,不要吃完等我付帐?他往日的行为使我开始怀疑他的好意。
当然是我,听说你回来给你准备一个月银票。够吧!
那走吧,那那么多废话!
同两年前一样,我们嚎叫着从山上一口气跑下来。
宁海生活是我参加工作以来,最为彷徨 和困惑的时候。这段和自然接近的生活给了我深刻思考的机会,在青山里、在绿水边、在“奈何桥”上(这个名字是我哥俩为它取的名字
来源于人死之后到投胎转世的那个传说。),我曾细想过我该走哪一条路,怎么走这条路。在学校的光景比不上我在越洋文具有限公司残余记忆,在残余记忆里,我认为大学生活是那样的呆板、肤浅、缺乏常识与灵性。下班后跑到工厂后面的荒山上躺在一米多高的蒿草中间思考着是我上了大学还是我被大学上了。思考着我放弃模具设计而选者产品设计是不是真的正确,思考着法国经理用变了音调的中国话骂我,“JIN我不明白你们中国的学生是怎么了,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毕业。小学吗?”我内心痛苦的挣扎,强忍着心里的不满 告诉他我是“混子”毕业。为了这个词他问遍了当时所有的工程师,混子什么意思?后来他的翻译告诉他混子就是在大学里 抽烟 喝酒 赌博 玩传奇 拉着女朋友到处逛公园。我是出于愤怒给自己加上这个不太光彩的荣誉,他却相信了。
JIN我知道这不是个好的称呼,你不该把它当作名片想改吗?
想!我的声音跟蚊子一样
我不喜欢声音小的工程师,跟我说话的声音大点。明天开始加班学习,帮我打印东西用来付我的电费。OK?
我失去了躺在蒿草里思考的机会,但是事过两年后的今天我才发现我一直骂着的老外是多么的正确,我真的该感谢他,感谢他给予我最初的生存技能。那个时候我却死活不理解,崩溃了 困惑 迷失。。。。。。 我加班后自己跑到附近的地摊上喝的烂醉。涛半夜从他的工厂跑到我的工厂,从开发区到模具城有二十多公里他一个骑着摩托车疾驰而来,将我带到离家不远的“奈何桥”上。我眼睛开始发潮就象小时候同孩子打架后见到亲人的感觉是一样。涛指着“奈何桥”下湍流的河水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
兄弟一场不要说我不帮你,在学校的时候我失恋了 崩溃了,你在新乡牧野公园给了我两巴掌,现在我还记得。我不还给你,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从这里跳下去,不死估计下半辈子也会在轮椅上度过,你放心我养你。二:明天给我滚回去上班,不要搞小孩子一样的惆怅。我最他妈的讨厌你这样的人,要死要活 不努力干事。他的脸色比我的还难看。
我天天被老外骂,逼我加班。你们宁海人也不是东西,鄙视我。我满肚子委屈说话声音也有点变味。
你想跟我说尊严吗?别扯淡了。没有能力本身就是一种罪孽。有水平了想去那里都可以,没水平你就找个粪坑把它当作食堂。这些是你教我的,你也想搞双重标准吗?中国教育的牺牲品。
我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责骂比任何肉麻的鼓励都有效,我选者了第二个方案,放弃了自己用来思考的那片蒿草,和黄昏后的夕阳,任何的好高骛远的理想都没有脚踏实地的学习来的实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评价大学的教育,但是象我这样的人,虽然在学校也读很多书,但是没有二次教育更加接进真实生活。太多的幻想让本来塌实的心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污垢。我由利“欲驱人万火牛”转折到“江湖浪迹一沙鸥”。尽管这样说有些夸张,可是我真正的安下心来让自己毫无尊严的活着。我忘记了自己的理想,忘记了蒿草。老外的要求象一架绞肉机器,把我从学校的傲气绞碎,后来涛告诉我说,找回尊严就象买房子,你攒下一点就告诉自己几分之一平方。找回尊严也是一样。水平高一点就找回一点。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狗屁理论。当然也没有否定它的正确性,我更加相信没有能力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日常似岁闲方觉,事大如天醉亦休.”这样的日子其实也算的上奢侈的了。在闲暇的周六周日我和涛去那座500米高的“朋友”脚下的江里去钓鱼,本地人称那个江为香江,到底是香江还是湘江我也不太清楚。也不想去寻个究竟,流动的江水可以带走你所有的忧愁和疲惫。我渐渐爱上了钓鱼,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把自己的网名改独钓孤江。招来朋友的痛骂,说我无视他们的存在,说有他们在我还孤独这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天理难容。涛骂的更加厉害,明明是两个人一起钓鱼,你非说“独钓孤江”你不是欺骗“现场观众吗” ?改!必须改。事实就是这样,有时候坚持自己的想法会让很多人看不顺眼,没办法,所谓的学会做人可能就是学会如何欺骗自己,如何的欺骗观众吧。在青山绿水间垂钓,独立于山水之中了,光这意境足以让我忘记烦恼。什么上进,学习 努力 全不管了。我有一根鱼杆就可以拥有一切了。我点上一根香烟,仰望长空,钓水中游鱼,太惬意了!。这里的鱼比老家的鱼要笨的多,不用浮子,把穿上蚯蚓的钩扔进水里,隔一分钟提一上午二斤叫不上名字的鱼就是你的了。涛则不然,没隔两分钟换个地方,边钓边骂。埋怨 英雄落寞 虎落平阳 ,埋怨鱼有眼不识泰山。
你小子就不能安静会?吓跑了我的鱼。我实在忍不住了心中的怒火。
我靠!你的鱼?整个江都是你的吧?涛挖苦般说道
刚才是现在不是了,你心不静就是钓到鱼也是那个鱼弱智。
你侮辱我的智商?这个给你看我还弱智不?
咣!的一声。我的阵地被他一块石头,激起千层波浪。鱼是没的钓了,剩下的就是互相恶毒的攻击。人格上 心理上 社会地位上。我敢断言这些攻击的语言如果真的是一个人所具备的,那么这个人也失去了生存的价值。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我和涛再也没有去钓过鱼。第三周我们谁也憋不住了。我说涛如果你今天能钓到鱼我从今以后叫你大哥,他大笑道:“小样你就等着叫我大哥吧,我已经找到了风水宝地”,他一脸诡秘,搞的我心里没底。午饭后我们出发与往日不同的是我们不在一个地方钓,没有他在旁边折腾整个江面安静了许多。近黄昏的时候我在距家有一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他。他在那里的状态着实吓了我一跳。他正围着一个小水滩指指点点的狂骂,疯狂的朝里面砸石头。边砸边骂“够日的犯贱,我把食物送到嘴边你都不吃,你想饿死啊!不知好歹的东西!”叮 咣 一阵疯狂砸后清澈见底的水滩里都游鱼四处乱穿。我强忍着笑把他拉了回去。走了没一百米他有疯狂的跑回去砸了两块石头算解了恨。此后我们再没有一起去钓过鱼。可能是钓鱼让他伤透了心,也可能时节近深秋天不适合的缘故。
浙江的冬天其实并不比郑州温度高到那里去,也可能是思乡的原因,哪个冬天越加冷的厉害。江边的小河边洗衣服的少妇用的已经不是棒子了,当然也敲残不了深巷的月亮,这个季节不会出现井梧摇落的凄凉,而我的心却一直摇落 摇落到故园的冬天。涛更了解我的心思,常常用打骂嬉笑让我忘记乡愁。我们之间好多话是不用表达的。一到休息日我和涛骑着摩托车到处晃悠,盘旋与山路之间。凄冷的夜里一起去前童古镇喝酒 去梁皇山上抽烟 去“奈何桥”上吵架。两个男人用相互嘲笑 痛骂来发泄工作给予的压力。零五年的春节我是在宁海度过的,那里的人不喜欢放鞭炮,烟花放的比较多一点,那一朵朵的烟花划破夜空也勾起了我对家的思念。吃完年夜饭我一个人跑到哪个被我称为“朋友”的500米山包。仰望苍穹,泪水滑落下来。我能早已能够承受起漂泊了,却为何承受不起思念?我要回家!
零六年三月我离开的宁海。到了杭州我给涛发了一个短信说我走了,他打电话过来声音有点哽咽。
就这么走了?!
怎么,我走了你有点伤心?你同性恋?我也有点哽咽。
你才同性恋呢!只是你走了没人挨我骂了。
别贫了,想表达就来点直接的。
对方好长一段沉默,我判断的出来,他这个时候是在梳理情绪,或者是在搽眼泪。
还来吗?他问道
还来!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什么时候?
2007年的秋天。。。。。。。(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