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果园   漂泊如云

   在故乡，有一中年男人，有一桃园。

       二月开春，男人便开始往返于桃园与村庄之间，肩锄挑粪，修枝减杈，松土施肥，一直持续到晚秋，终年在桃园忙碌不迭。

        阳春三月，乡村一片柳暗花明，正当桃花初绽时，男人便住进桃园：朝闻晨钟起，夜伴桃花眠。锄草，灭虫，打药，浇水，勤勤恳恳，象五月的蜜蜂，不记晨昏昼夜，

       乡村五月，山野之内，草木茂盛。桃园之内，园无草，树无虫，土壤疏松潮润，干净干净，空旷处，惟有零星的倭瓜扯秧、豆角上架。

       园内有一桃舍。所谓桃舍，四木撑地，上覆衰草。四下围荆棘为栅栏，简易已极。象当年父亲瓜园里的瓜庵。

      人勤勉有加，天道自然酬勤。

       六月初，小麦渐黄，未及熟透。在桃园深处，已是青红交映，虚虚实实。高处，俏枝悬红桃，迎风摇曳，虽廖然无几，却灿若星斗。树下，群桃垂青枝，累累然，稠密而热闹... ...

      这是五月仙桃，乡亲叫它麦熟桃（即熟于麦收之时）。男人的女人，会在这个时候走进桃园，把桃子一个一个摘下来，轻轻放进篮子，个大鲜红的，由男人挑于集市换做零钱，其余的则被女人一一散于乡亲。

        桃子，轮着季节，一茬一茬地泛红、熟透于桃园。一直到仲秋时节，这个桃园有熟不完的桃子，一个村庄的乡亲有吃不完的桃子。

       男人的女人皮肤黝黑，却心地善良。女人大男人八岁，膝下无嗣。男人罗锅，家境艰难，女人以其坚韧与节俭，给男人操持起了一个家，然而传统，拒绝养嗣为后，独受外人非议。

       乡亲们固执地以为，只要这个女人在，他们这一辈子都会有吃不完的桃子。

       天有不测风云。约在五年前，女人得了败血病。又一年后，女人花尽了男人微薄的积蓄与家当，中年夭亡。男人说“这是上辈子欠她的，该还！”。男人把她的女人埋在果园最好的三棵桃树下，那个冬天，男人陪着他的女人在桃园的桃舍住了整整一个冬天。

      那个冬天以后，乡亲看到的，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眼光浑浊，面容苍老、忧郁孤独，彻底驼下了脊背。

     然而，季节依然轮回，并没有因为女人的去世而改变了什么。春暖之后，桃花依然盛开，五月仙，水蜜黄，八月香各色桃子，在桃园深处，次第泛红、成熟，甚至有的桃子，桃熟蒂落，无人理会。

       男人说，人没了，要钱有什么用？也不再打理桃园，园子里野草很深，不再把桃子挑到集市去叫卖。桃子熟了，唤乡亲随意去摘...

      现在的景况，已今非昔比，桃舍已经坍塌，园子里荆棘丛生，野草很深。然而，桃子却依然通红鲜亮，累累缀满枝间，却少人问津。乡亲看到这荒芜的园子，就象看到了男人 的绝望与哀思。纵然桃熟蒂落，不忍取之。

       春暖，花自开；秋尽，桃自落。

         后记：前些天回老家。男人带了几个邻居到桃园摘桃，其中有我。桃园里男人对我说，尽管拣好的摘，剩下的，谁想吃谁来摘。我看满树的桃子累累然，彤红一片。我一再劝说他摘些卖掉，他执意摇头，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从母亲嘴里知道上面的一些细节，略有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