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来,天老是阴沉沉的,像块刚擦了的毛玻璃,蒙在每个人的眼前,时而洒下一阵雨点,时而飘下几缕雨丝,令人的心不时地颤动几下。家里也是潮润润的;桌子虽抹了几遍,可过一会仍然汗浸浸的;车库的角落里竟有了霉斑,几许小黑点挤在一起,俨然有扩大的趋势;坐在客厅里休息一下吧,可电视画面也模糊了一些,让人看得闷闷的。还是到外面走走吧,窝在家里的心情总是不爽的。
点上一颗烟,乘着傍晚的凉风,我踱出了小区。天还阴着,但明亮了许多,低飞的燕子不时地掠过眼前,划出几道弧线,令我想起“微雨燕双飞”“泥香带落花”等诗句,心情忽而轻松起来,腿也有了劲。
小区不远处有一口池塘,曾陪老太婆去散过步,看塘边的柳,看水里的鱼。在黄梅时节,池塘又有一番怎样的模样呢?走过一段柏油路,再走上一段石子路,池塘已不远了。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远处的池塘迷蒙着,似一堆绿烟。走近了,耳边传来了几声“呱--哇--”多熟悉的蛙声啊,我潮湿的心顿时灵动起来。有多长时间没有听到这亲切的声音了?是几月,几年,还是几十年?也许从我走进城市,就不曾听到这样低沉却清爽有力的蛙鸣了。
我出生在农村,小时候,伴我成长的是斜飞的燕子、田野的蝈蝈、水中的青蛙,还有村东的那棵古银杏树;然而我听得最久的记得最深的学得最像的,就是这“呱--哇--”声。记得儿时,为了与被父母管束着的小伙伴们传递信息,我总是躲在墙角边,鼓着腮帮子,学着青蛙叫几声;听到“蛙鸣”后的小伙伴,总能用某种理由离开父母的掌控,与我一起到田间到池边到打谷场上疯玩个痛快。
今天又听到久违的蛙声,我莫名地兴奋起来,迅速地向池塘走去。蛙声越来越多,渐行渐响,空气里也弥漫了暖暖的气息,可我却害怕起来。这是我记忆中的蛙鸣吗?耳中的蛙鸣,时高时低,如一面一面的小鼓,此起彼伏地咚咚敲着,虽不停息,但总觉得少了些气势。我记忆中的蛙鸣,是几十面乃至几百面小鼓大鼓一起敲击的,如对垒的两支号鼓队;尤其是到了夜晚,更是像着了火似的,群蛙齐鸣,塞满耳鼓。那蛙声常常穿透夜幕,振荡着人的灵魂,使人喜悦或者惆怅或者烦闷。
来到了池塘边,蛙声似乎小了一些,低了一些,是因为我的到来么?这池塘与我记忆中老家的池塘是不一样的,这池壁是水泥的,在水泥砌成的方框框中的黄泥里,几株柳树或几棵松柏生长出来,或婀娜或挺拔。老家的池塘,两岸是黄土自然形成,水边有芦竹,岸上有各种各样的灌木,挤在一起,连成一圈绿绿的帷帐。眼前的池塘清秀得很,媚丽得很。岸边石凳上,还可坐着钓鱼,颇有几分田园风味。因是黄梅天,池中水快满了,有点黄,却无钓者。我想看看这些可爱的小生灵,刚向下走了两步,眼前闪起几道弧线——几只小蛙扑通扑通地跳进了水里,再也寻不到她们的踪影了;蛙声稀疏了一些。看来这里的青蛙很机灵,特别怕人,那怕一点响声也会让她们感到感到大祸将临;这可不像老家的青蛙了,那可是需要小伙伴们赶着闹着,才跳下池塘的。
围着池塘转了半圈,不时听到扑通扑通的跳水声,我却未能欣赏到一只翠玉般的青蛙,也许小青蛙把我当成她们的敌人了吧。
雨点又洒落下来,天色也暗了。我再点着一颗烟,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池塘。蛙声渐渐地大起来,青蛙们又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