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博客| 空间服务| 博客圈| 搜索圈子
正在加载用户信息...
【王玥珺】活着……
2008年03月16日 11:52:26 作者: 王玥珺

            

        太阳撵着月亮,日出日落,一天又一天;春天撵着秋天,树根催着树梢,一季又一季;孩子脚撵着鞋子,脚大鞋小,一年又一年;老人撵着棺材,站着躺下,一生又一生。

南山撵着妻子树香,携着儿女,千里迢迢从福建老家背井离乡又来到东北继续做他们的小本生意,伪劣水暖件。这会儿,他们夫妻俩儿正在为十岁的儿子,在学校被同学打个乌眼青心疼得滴泪。孩子在学校里总是挨欺负,老师偏向本地学生,加倍指责他们孩子的不是。他们是临时户籍,孩子在这里读书的学费要比当地学生高出几倍,这还得托关系才成。课外小饭桌收费也高,天天吃土豆丝、土豆片、土豆块、土豆泥。老师课堂上讲不完的英语,留课外收费的那部分他们补不起。舞蹈班收费高,只教基本功:压大腿、下腰、劈叉等,弄得孩子一个舞蹈也不会跳。夫妻俩用家乡话天天叽里呱啦地互相埋怨着,争吵着……

打了一冬天消炎针,当了十六年村长的老张头,在这冰融雪化的时候,也登上了他那台破旧的倒骑驴。此刻,他大拇指蘸吐沫,满脸堆笑地数着他刚刚赚来的二百七十大毛。他因娶了两房儿媳妇,分光了名下所有土地和房产不算,还拉了一屁眼子饥荒。他只好进城拼老命蹬倒骑驴赚血汗钱还债,我的天老爷,那可是六万块呀,他得猴年马月还完哪?

曾经在公安部门很牛逼的老朱,犯了错误后,便带着二十岁的儿子骑上崭新的倒骑驴自谋职业。他刚送完一趟货回来,就坐在倒骑驴上训导儿子:做人不能太实在,起步价要十块!给八块看多远?给五块看拉啥?给三块让给别人去,给两块滚犊子!他似乎永远都那么霸气。

曾经帅帅的,满肚子史书的张聪,不知犯了什么错误,从遥远的甘肃跑到东北,娶了个丑婆娘,过起了吃一碗赚一碗的日子。他扬着那被春风腐蚀过的黑脸,用刚刚卸完水泥的脏手,往嘴里塞起干面包,一边嚼一边用长舌头划着圆儿舔着沾在嘴边的面包渣儿,还忙里偷闲、含混不清地朝大伙喊:“去哪里卸车啊?别忘了带咱哥们儿!”

来自乡下四十多岁的黑胖子,为了让女儿进城读书,荒了家里的地,租间陋室陪读。虽望子成龙的心切,可他一无技术,二无特长,只能靠倒骑驴生意,出苦力供孩子读书。晚上看着女儿练舞蹈基本功,他先做示范,一个空翻儿,大头朝下将脖子扭伤,还把蒙着塑料布的棚盖踢漏,外面飘雪屋里雨,老天爷也这么不可怜穷人。今天,他趁卸车空档歪着脖子,挨着店铺叔长姨短地问人家:收不收女工?因为他的妻子目前还没有找到工作。

开着农用大三轮的郭师傅,清瘦的面颊一大把褶子,像三天没进食儿似的,他蹲在墙角里,吧嗒吧嗒地吸闷烟。他为要价要跑的活计而懊恼,为没挣来今天的油钱而犯愁……

赶马车的老牛,被一个卖菜的妇女,劈头盖脸地数落着,他的老马没带草料,趁他不留神儿,拱吃了妇女的白菜。老牛猛说过年话赔不是,说他今天还没开张,赔不起白菜钱,愿大姐大德大量放他一马。

 一个新来的,曾经当过特种兵的小伙子,躺在自己的倒骑驴上晒着太阳,迷着似睡非睡的眼睛,似乎在憧憬什么,年轻的心人们永远不会懂……

一辆没挂牌照的奥迪车疾驶而来。

 买货拉货的顾客们,没钱闲逛光看不买的人们,天天做发财梦考察市场的人们,雇工讨价还价的人们,小商小贩卖茶蛋、盒饭的人们,立马闪到两旁。

 奥迪车的头,严严实实地堵在店门口。挺胸腆肚的膀司机,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冷不丁抓起在倒骑驴上做梦的小伙儿,伸出不灵便的拳手猛劲挥舞。小伙子突然被袭,一骨碌跳起来,立即拿出特种兵的本事,脚步轻盈地抵挡着无端的攻击。司机边骂“好驴不挡路”,边狂躁地欺负特种兵,但都不能得手,他恼羞成怒。他钻进奥迪急速掉头离去,工人们立刻活跃起来,吐沫星子飞溅地大骂有钱人的张狂。

一会儿,奥迪回来,后面领来一帮一溜小跑的小混混,势不可挡直奔店门而来。工人们见状做鸟兽散。特种兵小伙子脸色苍白,无助的目光左右张望,眼看着自己孤单一人,他纵然有十八般武艺也是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店内女老板一个手势,小伙子迅速钻进去从后门夺路而逃。奥迪司机掐腰堵在店门口要人,小混混们摩拳擦掌、伺机而动。

女老板气定神闲地走出来,不软不硬地说:谁敢进来闹事,我会让他横着出去!她两只插在裤兜里纂拳的手,微微颤抖着。顷刻间从店的后门,上来二十几个手拿镐把的小伙子,他们迅速地顺着两扇对开的店门,排开两列。小混混们立即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似乎都看出店主不甚好惹,接着逐个喵没悄地离开了。 奥迪司机看此情景,顿时瘪了茄子没有气势,他赶忙搭讪着问起预定的玻璃背景墙,可不可以拿走的问题来。

工人们见有活计赚钱,立即蜂拥过来,仰着人为财死的巴结笑脸,张开鸟为食亡的饥饿贫嘴,胡乱吹捧着奥迪司机,商谈价格。

五百块抬到十三楼!成交。

奥迪司机悻悻地开车走人。众倒骑驴按左右两旁分开,卑躬屈膝地护着货物,紧随其后。

 百米外,警车鸣笛,路人围观,肇事现场惨不忍睹。奥迪车轻松地将一名孕妇碾入车底,女人死相很惨,司机呆若木鸡,耷拉个脑袋做乌龟状。

特种兵庆幸地摸着自己的脑袋,充满感激地对女老板说:“大姐,谢谢你,我还活着!”

女老板目光深远,若有所思,又似乎自言自语的说:“是啊,活着……”

正在加载博主信息...
正在加载博主日志...
圈内相关日志
正在加载分类相关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