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塘春水,似有若无,两株荷花,亭亭玉立,一只蜻蜓,欲驻还休。庚申仲夏,孙竹篱先生早已年过古稀,却仍以童稚般的喜悦心情将这幅浓写了“我”的蜻蜓荷花送给友人清玩,并题曰“亭亭白玉姿,娇娇颇自持。一被大夫荐,颦蛾无尽时。”。畅快飘逸,呼之欲出。
竹篱先生最喜画荷,荷也成了他的个性化作品。他说过“予画荷四十余年,写叶千张,花有数百,盛夏清秋,风晴雨雾,尽存脑中,似有丘壑。”这尽存脑中的丘壑,当然不是凭空想像得来的,而是他几十年悉心观察提炼所得之精髓。先生醉心观察荷花,虽风雨疾恙而不弃。他的诗作中多次提到看荷,“正逢老妪真纯朴,笑我何为日日看。”“忙整棕鞋何太急,小塘荷叶雨催诗。”“十年看藕叶,八载忆潇湘”……。然而,这等苦心修成的正果却长期不入俗眼,或有嗤嗤哂笑者。先生无奈,只好自嘲“自好丹青不计春,连篇废画等流云。几看闹市展销会,只有雕虫无问津。”但他“与人作画老成癖,不作雕虫又何为?”不甘于“三餐饱食烟茶醉”的退休生活,于是退而不休,依旧继续耕耘不辍。
庚申仲夏,在共和国百废待兴而又方兴未艾的时刻,他等到了德高望重的邓小平。小平同志在金牛宾馆看望画家,当面赞扬竹篱先生“诗书画一体,这才是中国画的特色”。小平同志还叮嘱女儿邓琳要多向老先生学习画作。在这样的背景下,竹篱先生又画起了他倾注过毕生心血的荷。
行家们都把先生的画称作文人画。文人有其清高的一面,但也追求艺术价值的自我实现,这就需要有伯乐的赏识。四川出了个陈子庄,那是因为东南亚不断有人出高价在四川收寻陈子庄画作,这才引起了相关方面相关人士的注意。然而这时的陈子庄已经作古。据媒体披露,一位闻名中外的国画大师看了陈子庄作品后喟然长叹道“国有颜回而我不知”,悲也!由此我们似乎可以说,小平同志荐赏孙竹篱先生,其意义远不止于敝家乡射洪,也远不止于天府之国的四川。
唐代大诗人李白就直陈“生不愿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何故?因为这个韩荆州对文人行“以周公之风,躬吐握之事”“不以富贵而骄之,寒贱而忽之”,以致龙蟠凤逸之士皆欲收名定价于他的荐赏。目的大致不外乎展抱负,效社稷而已。
邓小平就是韩荆州,邓小平就是伯乐!
所以,幸运的竹篱先生此后便“颦蛾无尽时”,倾情画作,墨不停挥,直至画魂伴诗画,到射洪涪江之滨的金华山与陈子昂作伴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