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腕刘翔与搓澡工邹春兰

　　邹之柳

　　读者们看到文章的题目可能有疑问：题目中的两个人一个是当今红得发紫的体育明星，世界级的大腕；另一个则是早已结束运动生涯，贫穷潦倒的昔日全国举重冠军。当前二人的境遇可谓天上地下，你作者缘何将二人混为一谈？

　　但我要说此二人颇有相似之处。何处相似？他们的开始很相似。都是在少年时代被“伯乐”发现其体育方面的天分，然后在“伯乐”的鼓动下放弃接受普通教育，进入所谓“体校”接受系统训练。而在放弃普通教育的时候其实是在进行“赌博”。因为“开弓没有回头箭”，从走进体校的那一刹那，就意味着只有将体育之路走通，不但要拿到全国冠军，还要拿到世界冠军；不但要拿到世界冠军，还要接拍大量的广告赚够大量的钱，你的后半生才有保障；也可选择退役后当体育官员，但这种机遇实在少得可怜；还可以当教练，但那依然也是极少数。

　　所以，我要说他们二人的家长在做选择的时候其实无异于进行一场赌博，因为当时谁也无法预料他们的未来是否真的能够辉煌。

　　有人会说高中毕业生不也要填写自愿作出专业的选择吗？甚至初中生报考中专或是职业高中也要进行填报志愿的选择。但我要说运动员的选择要早得多，大多数是在小学，少数在刚进初中就得选定。而中国的体校说起来也开设了文化课的，但实际上文化课在那里的不被重视一般人真是难以想象。体育专业由于纯粹是吃青春饭，退役后的就业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中国斯诺克天才少年丁俊晖的父亲知道“读书没有用”，于是让丁俊晖早早辍学去打台球了。丁俊晖其实也是他父亲手上的一个筹码。不过幸运的是他父亲赌胜了，丁俊晖已经挣到了大把的钞票，而且不出意外还会继续源源不断地挣到很多钞票。他知道自己不愁养老钱了，于是很轻蔑地反问记者：“读书有啥用？”

　　至于搓澡工邹春兰，媒体报道得比较具体，说她“只有小学三年级文化，连拼音都不会”。这样的文化水平当体育官员是不够格的，甚至连当教练也不够格。她虽然拿过全国冠军，但其知名度不足以引起厂商的兴趣从而让她拍广告挣钱，于是就只能享受一点退役后微薄的生活补助，要找个体面的工作由于没文化又没技能，也就只好去当搓澡工，夫妻俩住在只有五平方米的房子里艰难度日了。邹春兰的父亲看来比较背运，他是彻底的赌输了。

　　邹春兰与刘翔和丁俊晖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她的小学文凭没法改变了；而刘翔虽然过去耽误了功课，但一通百通，不但免试读了大学，又要在华东师范大学免试“硕博连读”了；丁俊晖似乎也忘记了“读书有啥用”的反诘，也已经被上海交通大学免试录取。所以搞体育这场“赌博”不比一般，以之证明成王败寇的道理实在太合适不过了。

　　在中国参与这样赌博的家长实在太多了，想借孩子一夜成名，不但风光无限，还能发家致富。可惜这一厢情愿往往都落了空，他们绝大多数都如邹春兰的家长那样，最终输得精光，只剩下永远的悔恨，以及对孩子永远的愧疚。

　　这样的情况，我们在欧美国家却看不见。原因是欧美国家决不允许任何孩子不接受普通义务教育，他们也根本不设我国这样视文化如敝屣的体校。

　　同时欧美的学生家长头脑也很清楚，他们发现孩子有体育天才也仅仅是让他去业余运动学校去训练，或在业余时间去各专项体育俱乐部训练。他们会让孩子像其他所有孩子那样学好小学到高中、甚至大学的全部课程，在此期间即使参加比赛也绝对是业余运动员身份。直到学业结束，他们才根据情况或者选择当职业运动员；或者另外选择一个职业，同时继续当业余运动员。

　　中国这样很早就让孩子进行专业化体育学习和训练，并成为专业运动员，对拿锦标来说的确有很大的好处。特别是当我们看见中国的跳水运动员在十二三岁就可以在国际大赛上披金夺银，不了解情况的人就会盲目自豪：咱中国人真了不起！中国近几届奥运会之所以能名列金牌总数前三位，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顺便说一下，中国的杂技有许多小演员能够夺得世界金牌，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

　　在过去往往只考虑一面，那就是国家利益。运动员只要一心为国家争取荣誉就行了，不要过多考虑个人利益。但时代发展到今日，运动员的个人利益不再是可以忽略不计了，我国对运动员的培养体制也必须与时俱进加以改革了

　　怎么改革？有人认为应该加大对退役运动员的安置和补助的力度，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对此笔者表示反对。因为中国有限的体育经费长期以来超过百分之八十用在竞技体育上，用在群众性体育活动上，用在群众的健身上的不到百分之二十。如果还要加大用在竞技体育上的投入，岂不要剥夺全部群众性体育活动经费？

　　我的看法还是来个“国际接轨”，取消小学到中学阶段的专业体校，取消在义务教育阶段对少年儿童进行专业培训的方式。与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一样，执行以发展群众性体育为主，以全民健身为主，以竞技体育为辅的方针。还要扭转过去那种动辄把体育成绩与政治挂钩的观念。其实在体育比赛中多拿或者少拿几块金牌实在说明不了什么，拿到固然好，没拿到也不说明中国就回到东亚病夫的年代了。

　　其实，中国是否真的丢掉了东亚病夫的帽子，还得看全民的体质，特别要看青少年整体的体质。从这个角度看，中国的情况还真不容乐观。别说世界前三位，恐怕连世界平均水平也够不上！

　　所以我们希望今后产生的刘翔和丁俊晖们，不再是那种以家长“赌博”的方式产生出来的，而是在保证他们正常的文化学习的基础上自然产生出来。同时，没能够“通天”的邹春兰们，退役后也有自己可选的稳定职业，不至于陷入窘境了。

　　（写于2006.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