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命里怎能没有春天

文/松榆轩主

      【摘要】不是沉鱼落雁，不是如花似玉，不是环肥燕瘦……不要用这些俗语形容她的美丽，那是一种俗世红尘难得一见的美丽。然而，当我在那个春天采访她时，她说：我的生命里没有春天！

      不是沉鱼落雁，不是如花似玉，不是环肥燕瘦，不是……不要用这些俗语形容她的美丽，那是一种俗世红尘难得一见的美丽。然而，当我在那个春天采访她时，她说：我的生命里没有春天！

      今春已非昨春，昨春犹在眼前。一样的桃红满园，一样的玉兰芊芊，一样的鸟语花香，在那座山里的城市，在春风度芳菲的季节，在那条蜿蜒起伏的山道上，我推着轮椅，她坐在轮椅上，每一个迎面而来的人，开始都会眼前一亮，既而便是一缕婉惜掠过。刚开始和她面对面时，我也有过这样的眼神变化。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用一条浅绿带蓝色团花的被子盖着双腿，眉毛弯弯，眼睛大大，鼻梁挺直，嘴唇薄薄，是天人，是仙子，这是我第一个感觉。但她水汪汪的眼睛里，却装满了忧郁，装满了凄凄惨惨凄凄。那一刻，我的感觉又是，她眼睛里的那种脱俗的美，那脱俗的美中满盈的忧郁，是陈晓旭所演的林妹妹都无法比拟的。因为，林妹妹虽然是病美人，但至少四肢是健全的，而她先天的小儿麻痹让两条本该美丽的腿萎缩。

      我说，外面的春色很美丽，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阳光很宜人，我们出去，边走边谈，好码？她低头沉思，又抬头望我，一汪泪水盈眶，轻轻说了句：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春天。我说，走出去，你的生命里一定会有春天。我抱起她，将她轻轻放在轮椅上，那一瞬，从来没有抱过女孩子的我，抱她却抱得那样自然，那样义无反顾。她没有拒绝，只是用她如玉的手轻轻拍拍了我的手。她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抱她坐轮椅，而被男人抱上轮椅更是第一次。她说，她知道，不是父母不愿意抱她上轮椅，父母是希望她用两只小板凳自己挪上轮椅，自己给自己活下去的力量。她说，这是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有一双手抱起她时，也能给她力量。当我推着轮椅走上大街，看到街边的桃红柳绿，玉兰芊芊，她说：你来看看，我笑了，是真得笑了。我转到她前面，她果然在笑，很开心的笑，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我推着她走过了一程又一程，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乘着一次四下无人的机会，我折了一支紫玉兰，递给她，对她说，其实这紫玉兰也无法与你的美丽相比。她贪婪地闻着花香问是真得吗，我坚决的点点头说是真的。她白晰的脸上飞起两朵红晕。虽然我只比她大两岁，却将我知道的所有道理讲给她听。她说，这些道理她都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她看了好几遍，中国的保尔·柯察金吴运铎的故事也看过很多遍，只是现实与这些人物的精神是那样的遥远。我说，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发现你存在的价值。我说你的嗓子很好，唱歌应该不错的。她说她知道，她经常关在屋里唱歌的。我说，那就唱一首吧。她就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果然是味道十足。她说她总不能只唱歌吧，再说了，那个艺术团会要她呢。我说，努力总会有机会的。又想起自己上中学时，想过如果没考上大学就开个书店，一边卖书一边写小说，又建议她可以开个书店。她问她真得以开书店吗。我说当然可以，一个小书店，人来人往的，你的精神状态也会好起来，书父母可以帮你进。她用力点了点头。

      再见到她的时候，是她获奖的时候，在一个残疾人歌手比赛上她获奖了，虽然不是很重要的奖项，毕竟她获奖了，她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了忧伤。她说她的书店已开张了，因为小时候读书很艰难，所以，她的书店就是开给孩子们的。只是，这书店开得很辛苦，山城很多政府部门都在坡上，门前是高高的台阶，轮椅上不去，她是用两条小板凳一阶一阶挪上挪下，办着一个个手续。父母是要帮她的，她不让，她说一定要自己办下来。我为她的精神鼓掌，却也为官僚们叹息，如果官僚们真得是人民的公仆，对于这样一个女孩子，只需要打个电话，公仆们就应该上门给她办办手续的。还有她的书店租的房子，离家很远，她每天都要自己摇着轮椅，上坡下坡，一天两身香汗。她说，一切的艰难困苦她已不放在心上，因为，她的生命里有了春天，她知道她还是一个有用的人。

      在那年即将赶赴灾区采访的时候，收到了她的来信，还有一张婚妙照。她说她要结婚了，问我能不能去。真得好遗憾，我只能写封长长的信祝福她，因为还有更多的人在水深火热中。她在信中说，自己的夫君是看了报纸上很多的报道，知道了她，找到了她，在交往半年后，决定用一生来照顾她。看照片上的小伙子，虽然不能用帅哥、英俊这样的词来形容，却也是长得周周正正的好小伙。他的身体、他的精神都是健全的，这是最重要的，而更为可贵的是，为了她以后不受屈，这小伙决定结婚后就住在她家。一个好小伙，一个有情有义的真男人。她说，从此每天都会有人抱着她上轮椅了，她的生活中有了一双有力的臂弯，只是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抱起她时那双臂弯的力量。

      再次收到她的信的时候，照片已是三个人，她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三个月大的小家伙，和妈妈一起坐在轮椅上，母子二人身后站着一个男人，紧紧地攥着轮椅的把手，脸上是开心至极的笑，背景是一丛紫玉兰。

      又是一个春天，我想，在她的三口之家中，这春天是四季常在的了，但我还是愿意把这个春天第一支春讯送给她，祝福她和她的两个男人，生命之春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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